六月二十四，陽光越過巍峨的殿宇落到王宮石階下，照在那佇立的兩排身影上。
    奉灼一行人與一眾使臣等了片刻，等到那聲‘宣’從殿內穿過層層宮室落入耳中，便是可以進去的時候了。
    齊王已過半百，兩鬢摻滿銀絲精神依舊很好。他坐在案幾後，，穿的九章玄紅色朝服上繡的是一副海潮明月，舉手揮袖間全然的威儀萬方，大有萬國來朝的氣度——齊國在如今六國中確為實力最強的一國，素來嚴謹的法度也讓齊國上下都彰顯著它的威不可犯。
    也正因如此，齊王大壽才會引得各國前來拜賀，即便表麵不肯承認，但彼此都是心知肚明，如今的齊國不是他們可以匹敵的。
    眾使臣獻上賀禮說完賀詞便回身落座，奉灼轉身的時候注意到殿內東邊的一扇窗戶大開著。
    陽光從窗中照進來，照暖了殿內的桌台，還有些細微的塵末在陽光下也暴露出來，在微風中俏皮得飛舞著……
    座上的齊王與眾人推杯交盞，眉宇見仍是貫有的威儀，雖是壽宴，氣氛仍是不算輕鬆的。
    奉灼也挽袖飲酒，一盞酒尚未完全入喉就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看向這邊。
    他依舊是不緊不慢得放下酒樽，目光不動聲色得掃過去，入目的是那個想見又不想見的人!
    是了，齊王大壽，以沈青焱目前的身份怎麼可能不來參加，既然見麵該如何解釋，奉灼低頭想著應對之法。
    奉灼上殿的那一刻，沈青焱的目光就再也沒變過方向，坐在他身旁的人都被引得分分側目，還有人輕聲調侃：“沈二爺莫非是看這個楚國使臣生得俊美，起了什麼心思……”
    耳邊的話一概不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柳浪死前的那一幕，不停回旋的記憶衝擊著心脈，引得他呼吸一窒，胸口滿是不暢快。
    就算那個人在殿上滿口代稱楚國人士，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楚國的使臣，就算他再怎麼說自己是奉灼，沈青焱卻始終可以指天立誓他就是柳浪!
    腦中猛然閃過一個念頭，隨後一切都如同雨後春筍破土拔地般無比清晰——柳浪利用了他!
    奉灼再次抬頭觀察席間眾人的時候，沈青焱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和身旁的人笑談飲酒了。
    奉灼心下納罕，他沒有看見沈青焱眼神中那抹藏不住的落寞。
    生意做久了，連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內心了……
    宴席已經過半，舞樂皆是清雅，雖依舊秩序井然但難免生出一絲無趣了。
    突然——眼前閃過一道刺目的白光!
    奉灼立刻反應過來，刺客是從那扇窗中躍進來的，如此出其不意讓殿內眾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那位‘不速之客’手持鋒利匕首，直直朝著此次宴會的中心，也就是座上的齊王刺去。
    ‘白光’在齊王的瞳孔中放大，變為一處閃著寒光的星芒!
    齊王麵上露出驚疑，像是沒反應過來，連呼喊侍衛都忘了，好在本能反應著躲避，刺客一下沒刺到隻是砍到了齊王麵前的一個侍女。
    鮮血一下彌漫了空氣，刺激到了殿內眾人，所有人都亂作一團，驚呼間有人大聲喊叫‘侍衛何在’!
    驚亂中，奉灼的手被人一把扯住，定目時已被沈青焱護在後麵。
    奉灼愣了一下，隨後神色如常：“多謝沈二爺，不過刺客的目標是齊王，沈二爺還是想想如何救你們的大王為宜。”
    沈青焱根本不看他，好像剛才那一護隻是順勢之舉，聽了奉灼的話也隻是淡淡說：“使者不必言謝，也不必多事。”
    隻有那‘使者’兩字不知有意無意咬重了音。
    慌亂隻是暫時，刺客很快就被抓住，殿上落下一串血珠，有人因此負傷，好在齊王是安然無恙的。
    “好大的膽子!”齊王端坐正殿，濃密至深的雙眸冷得讓人看不出多餘的情緒，“說，誰派你來刺殺的!”
    “……”那刺客若真是受人指派，肯定是不會說的，問也無意。
    齊王冷冷一笑：“愚蠢，來人，施烙炮之刑!”
    在場的人聞言都是一顫——烙炮之刑，當場實施場麵何其殘忍!
    然而沒人會出聲多言，隻能看著那個刺客被人架起來，當眾施刑。
    焦灼的氣味和鮮血摻和在一起，讓原本肅靜的大殿更冷如結霜，那陣陣的慘叫也是讓人不寒而栗，等慘叫聲結束時已有人忍不住跑到偏殿去了。
    “君王掌握生殺大權……”
    不知是誰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奉灼內心也是一顫，他從未如此直觀得感受到這句話裏包含的千斤之重。
    再細觀殿內眾人反應，奉灼玲瓏心竅已經看明白了——齊王自導自演的一場刺殺，這是在給各國立威呐!
    這場壽宴真正要演的好戲就是這個。
    君王一怒，流血千裏，伏屍百萬；君王的野心，又何嚐不是如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