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重，已是亥時。
    月光照亮了樓閣前的路，屋內的燭燈已熄，唯有那一片斑駁的竹影映在窗上，被風一吹就顯得張牙舞爪。偶爾傳出的一兩聲蟲鳴在這一片寂靜中都顯得吵鬧，提燈而走的人也是步履小心，生怕驚擾了屋內人的好眠。
    沈青焱今日回來得晚些，才剛進了屋借著月光就看見原本屬於自己的那張床上躺著一個人——自然是柳浪。
    他接過管事手裏的一小盞燭燈放在桌上，便揮手讓人都退下了。
    燭燈的光極其微弱，僅能照出一小塊地麵，不至於讓人辨不清方向。倒是今夜月色清明，從窗外透進來，反倒是柔和而清亮。
    借著月光，沈青焱再次仔細看了看那個人的樣貌，那樣的清秀俊朗、風姿卓越宛如堅玉，在月光的照射下輪廓尤其漂亮如鍍了銀邊一般，棱角分明，美輪美奐極不真實。心情就這樣微微蕩漾，他一點點靠向柳浪，靠得近了，近得仿佛可以聽見他輕淺的呼吸，看見他睫如黑色絨羽低垂，追光逐影。
    常聽人說，衛國的蘭陵奉氏如仙人一般好看，傳說不知真假，就算是真的，那些人多半也是清冷的，還不如柳浪這般豔得入世，才算真實，沈青焱如此想著。
    心裏想著事，腳下挪步就有些疏忽了，往旁邊一動不小心就碰到了凳子，聲音不算大，然而還是讓人心頭一驚。
    那蟬翼般的羽睫微微顫了一下，羽睫顫動的瞬間像是星河閃爍，連綿出一片風月，下一秒，人就悠悠醒轉。
    柳浪睡眼朦朧，慢慢坐起身看向他：“二爺？”
    既然已經把人吵醒了，沈青焱也不再躡手躡腳的，直接就往床邊一坐：“你今夜怎麼睡這了？”
    “不睡這睡哪？”柳浪大約是沒睡醒，尚有些迷糊。
    “他們沒安排住處給你嗎？”
    “不是說隨我心意嗎？”
    “那•••你睡這，我睡哪？”
    柳浪盯著他看了好久，突然就笑出了聲：“二爺真奇怪，別人把人贖回來不就是為了找個人暖床的嗎？怎麼到了二爺這，反倒是當客人敬著了？”
    沈青焱認真得解釋：“我帶你進來不是為了••••••”
    “我知道。”柳浪也不等他講完，“二爺人好，但是•••二爺是生意人，生意人不做賠本的買賣，既然二爺付了銀兩總是想要些回報的吧，二爺可別告訴我，你什麼都不想得到？”
    “我說沒有你肯定不信，我自己也不信，那就實話說吧，我想查你！”
    “查什麼？”
    “查一查這個‘白玉香’到底是不是像他們說得那樣。”
    “那二爺已經看到了，接下來是不是應該身體力行得查驗一下呢？”
    沈青焱朝窗外看了眼，夜已經很深了，本無意擾人眠的。
    “夜深了，你睡吧，我去別的地方。”沈青焱站起身，說了不符合時宜的這麼一句話。
    “你和其他的客人太不一樣了•••”柳浪笑道，“你是第一個在我麵前走掉的人，看來還是在下魅力不夠，不足以打動二爺了。”
    “怎麼會？‘白玉香’人如其名，和他們說的一樣，的確讓人心動不已。”沈青焱不想讓他誤會什麼，幹脆直抒心意，“所以才要珍重，若單是交易太可惜了，不是嗎？”
    “二爺是想要柳浪的心嗎？”
    沈青焱點頭。
    “那恐怕要讓二爺失望了，在下是無心之人。”
    “真的？”
    “柳浪從不說謊。”
    沈青焱固執：“那也要試一試。”
    今夜這番話，半是真心半是假意，試探更多。
    沈青焱走出門的時候，突然想起什麼，回頭問他：“明日，你有空嗎？”
    “明日？”
    “嗯，明日是端陽節，我想帶你出去逛逛。”
    “端陽節啊•••”柳浪倚在床邊，點頭稱是，“好啊。”
    “睡吧。”
    屋內原本拿來的一盞小燭燈也被熄滅，唯有月光灑落一旁，描繪出床榻上那個醉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