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失禮了。”
白言跪坐在地上，左手從右手執的幾張卡牌中挑出一張殺和一張酒扔向身前的牌堆。接著，他將手中的其他幾張牌也水平扣至在身側的地麵上，露出了一貫涼薄的笑意。
“最後，絕策[1]。”
“啥？”淩久看了看自己的裝備牌們，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血卡，“攝政王大人你又收全場！能讓我再多蹦躂一個回合嗎？”
“哦呀……我果然還是喜歡速戰速決多一些，對此我感到抱歉。”白言示意宋吾幫忙一起將棄牌堆裏的牌洗掉，“請開下一場吧，諸位。”
時間是201X年的五月三日下午四點二十二分。
海裏四中的學生會幹事們此時正在化學實驗室旁的走廊拐角裏或坐或站或跪或臥的圍成一圈，白言、趙子衿、淩久、高澤和宋吾負責玩三國殺，以蘇雪倩為首的其他人則看他們玩三國殺。
由此可見，三國殺作為一種主要考驗運氣的桌遊在海裏四中的學生會成員之間普及度相對來說還是比較高的。
新的牌局。
做成一圈的五人按照順序摸好自己的四張起始手牌，翻開武將卡，開始了在這個戰場上一輪嶄新的廝殺。
在趙子衿往自己的裝備欄裏貼裝備時，白言正將手牌扣至在地麵上戳自己的眼鏡。透過鏡片外滲進來的光線，他也在觀察著這局遊戲中的其他人。
這是他們今天檢查過各個特殊教室之後開展的第四盤遊戲，前兩盤都是刻意讓高澤贏的，而第三盤白言有些沒能收住，強行在全場殘血後用焚城滅計加絕策[1]收了其餘的三個人頭。這讓他對自己的意誌力多少產生了一點懷疑。
為一時的愉悅舍棄了更為重要的戰略行動，這可不像是他白言該有的舉措。
今日的目的其實應當一如既往地是“令高澤徹底放棄”和“讓高澤表白之後徹底放棄”，實現這兩條首先要實現的應當是讓高澤在這方麵找到一點自信——至少，要讓他能在蘇雪倩麵前炫耀一下自己的三國殺水準。
——也許自己可以用一點別的方法也說不定，比如說那個隻有自己能做到的方式。
想到這裏的白言忽然猛地打了個寒戰，那一灘濺射開來的深紅突兀的又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怎麼了，攝政王大人？”察覺到白言有些異常的神色，坐在他下家位置上的淩久關切的問道，“您臉色不太好看。”
“啊，實在抱歉，這樣的失態竟被你們所見……”
白言看了看趙子衿扔出的那張萬箭齊發，將自己的手牌中那張閃抽出來丟進麵前的棄牌堆裏，同時回給了淩久一個滿含歉意的微笑並說道：“我隻是想起了一點私事而已。”
——不，如果說運用那種自己也難以精確控製的力量的話……
趙子衿的回合結束，白言的回合開始。
學生會的攝政王俯下身來，從一旁的手牌牌堆頂端摸出兩張牌來，然後拿起自己身側扣置的幾張牌放在一起思索接下來所應當采取的戰術。
將一張樂不思蜀貼給對家的宋吾之後，他將剩餘的牌放回原處。
——這次、多加注意的話……
——真的可以嗎？能夠做到嗎？
白言端正的跪坐在地上，用食指的指腹撫弄著眼鏡框架的下半邊緣。透過眼角的餘光，他看著坐在另一邊對家的高澤，難得露出了可以稱之為糾結的神情。
“殺。”對家的高澤渾然不覺當場跳反，對著坐在他下家的趙子衿丟出一張殺。
趙子衿轉過半個身子活動了一下肩膀，拿起自己的那幾張手牌看了看，之後悻悻然將血卡向後移動了一枚勾玉。
接下來，回到了趙子衿的回合。
——使用規則之外的力量，真的可以使生活在規則之內的人得到幸福嗎？
趙子衿發覺身邊的高澤裝了匹加一馬，自己殺不到他，隻能鬱鬱將回合結束，示意白言開始摸牌。
白言下意識的將脊柱挺得更直了一些，也不顧這樣會不會將自己的小腿壓麻。審視了一遍自己的手牌之後，他做出了決斷。
“借刀殺人。宋吾，麻煩你了。”
白言從手牌中丟出這一張來，然後換了個比較放鬆的姿勢重新坐好。
——不過，這是隻有我能做到的事。
白言將手牌重新再地上工工整整的放好，然後側身接過圍觀群眾遞來的冰咖啡抿了一口。
“啊，對了，高澤同學。”
苦澀的味道在舌苔上漾開來，白言視線下墜凝視著杯中液體淡褐色的液麵，那之上映出的神色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之後，他抬起眼來，讓視線與高澤的雙眸平齊。
“今天的三國殺遊戲結束之後，我希望能占用你的一些時間處理工作上的事務。可以嗎？”
高澤用眼角的餘光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蘇雪倩，欲言又止。
“請放心。”白言將眼神錯開，露出了一個帶有安撫性質的溫和笑容來，“我會盡快處理。至少，不會耽誤你度過這段美好路程的時間。”
高澤又悄悄看了蘇雪倩一眼，發覺對方也在看他，趕忙低下頭去尷尬的幹咳了幾聲，抓了抓自己腦後的頭發說道：“沒、沒問題的……請攝政王大人放心，我也會盡其所能配合您的工作……”
“這樣的話，就好。”白言語畢，又繼續低頭關心麵前的牌局去了。
牌局最終結束。
時間是201X年的五月三日下午四點四十五分。
白言麵色平靜的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壓得發麻的腳踝。坐在他下家的淩久站起來時打了一個趔趄，如果不是淩空被宋吾拽了一把恐怕要當街以頭搶地。
這個動作看得白言下意識的整理了一下學生會幹事製服的領子。
“那麼，請跟我來吧。高澤同學。”白言最後一次確定了製服的領口端正幹淨一如既往之後，用手指戳了戳臉上的眼鏡。
這個動作掩飾掉了他神色間的一絲不安，也抹去了眼瞳深處最後一點疑惑。
[1]三國殺武將李儒的技能。
*本章出現的一些三國殺用語確實和之後的發展有一定關聯。如果一定要刪掉那些東西的話，某些不太明顯的伏筆也就跟著一起消失了……

    作者閑話：

    有人約國戰開黑嗎，或者八人軍爭。
    我點李儒。
    天青風歌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