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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我們四個人坐回到一輛車上了。
    我坐在副駕駛位上，給自己點了支星塵之瀾對著車窗有一口沒一口的抽著。這是煙盒裏的倒數第三支，我想自己多少該要有些許的節製了。
    至少，在買新的煙之前留一下支贈給之後哪位值得敬佩的對手。
    想到這兒我吐出一口煙霧來，順口就哼出了兩句“亡鴉不渡寒塘”之列的小調。大約是嫌我唱得難聽，坐在後座上的線人從後視鏡裏帶著些嫌惡的瞥了我一眼。
    （“亡鴉不渡寒塘懼我絳衣共雪塵”，出自王朝《君臨天下》。）
    好吧，我唱歌或許從未好聽過。這是大家早已達成共識的事，我也不好反駁什麼。
    然而我自認為生平最大的優點，就是臉皮夠厚。
    隻要他們幾個沒能把我打到徹底不能開口，那我想唱到什麼時候就會唱到什麼時候。
    “然後，往哪邊開？”
    崔斯特給一個紅燈攔住了，停下來的時候他問我們幾個道：“左拐，右轉，或者繼續直行？”
    “這理應你由來拍板。”我攤了攤手，“今個是我在這個城市待的第三天。”
    “不用考慮目的地，耗到下午四點。”他說。
    紅燈還有一百來秒。
    “好吧，既然你這樣說。”我轉到後座去問線人和小鬼，“有沒有硬幣骰子撲克牌之類的？塔羅奶片巧克力也成啊。”
    線人坦蕩的用一種關愛智障青年的目光打量著我說道：“我能理解硬幣骰子撲克牌，還有塔羅。奶片巧克力能不能解釋一下？”
    “我餓了。”我坦蕩的看了回去——單就比不要臉而言，線人在我這裏根本沒有贏的餘地。
    小鬼從後麵給我遞了幾塊抹茶餅幹來：“池川，這個行不行？”
    紅燈還有五十來秒。
    我用指甲在抹茶餅幹上劃出了兩個圖案，征求意見說：“字母左轉？還是星星。”
    “星星。”崔斯特答道。
    我將抹茶餅幹拋向空中。
    它落回我手背上的時候，露出的是我拿指甲刻的簡陋五角星圖案。
    紅燈還有八秒。
    “往左。”
    語畢，我將抹茶餅幹丟進嘴裏，一口吞掉了。
    “池川，你總能讓我大吃一驚。”
    線人也從小鬼的袋子裏拿了一塊餅幹，並很給麵子的換了這個稱呼：“雖說有天馬行空的想象力也並不是一件壞事……但果然還是令人非常不安。下個路口你打算刻點什麼？”
    “繼續刻字母如何？”我說，“一麵刻‘M’一麵刻‘L’或者一麵刻‘S’另一麵刻‘M’之類的……唔！”
    話音未落，我便被崔斯特一記肘擊糊了臉。
    “別隨意在小孩子麵前莫名其妙的講葷段子啊，你。”
    “總不能這樣隨便就冤枉別人啊，崔斯特。”我抹了把臉佯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哪裏是葷段子啦，我隻是在考慮毫升和大小號這兩個選項呢。”
    小鬼一臉懵懂蒙昧的看過來。
    其實要是我來想的話，十四歲的小鬼聽這個葷段子多半也該反應的過來才對。
    “好啦，別聽那個滿口跑火車的家夥亂講。”線人在拿餅幹的時候順帶摸了摸小鬼的頭發，“下次我來刻吧，就刻……啊，‘A’和‘B’就好了。”
    “可以說點稍略能使人驚豔的想法嗎。”
    老實說，我相當失望。
    “那可不是什麼長久之計，池川。”線人回嘴道，“沒聽過這種說法嗎？平淡的才是真理啊。”
    我當然聽說過。
    這樣的大道理總會有人跟我說，畢竟阿池和渡都對講漂亮話情有獨鍾樂此不疲。幾年之前有人提過平淡且樸素的才是長久之類的話，不過很明顯我一直沒怎麼放在心上。或者說這話我確實聽進去了，但一直以來沒有機會也沒有認真的考慮過要刻意去實踐……之類的事。
    做我們這一行的通常不長命，且聰明人尤其短。考慮到自己那突破天際的智商，我很少會去做什麼長久的打算。
    這大概本身也是無可奈何、沒有辦法的事。
    就連我這樣一分鍾內能冒出五十來個靈感的餿主意簍子，也總會有束手無策的時候。
    我們一直在城市的道路中跑到了下午，停下來時表針正指向三點多鍾。
    至於地點，是個沒多少人氣的十字街口。
    停下來的主因是有什麼東西砸在了車頂上。不，從聲音來判斷的話，更應當說是有什麼東西跳到了車頂上，並試圖用尖爪一類的東西狠狠地抓住車頂。
    這聲音可真不怎麼好聽。
    我一手捂著耳朵，蹙眉看了駕駛座上的崔斯特一眼。隻見他神色不善的握緊方向盤，給我們幾個遞過來了個眼神，我心領神會，將身上的安全帶又拽了拽攥緊在掌心裏。
    崔斯特猛地將油門踩到了底。
    他的車算不上什麼好車，但將油門一踩到底時產生的加速也十分可觀。我一頭紮進副駕駛位的靠枕裏時這樣想。頭和脖子都被撞的微微發痛。
    這感覺，就好像是腦子裏的集成芯片都要飛出去了一樣。
    車頂上的東西似乎沒有要下去的意思，於是崔斯特猛打了一把方向盤。
    我一頭就撞在了車窗玻璃上。
    車頂上的東西被轉彎產生的離心力給甩了出去。
    崔斯特將車停在了路邊。
    我原本想問他理由，在這種時候停下明顯是不對味。然而抬起頭來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之後，我便將答案了然於心。
    路邊站著一個看上去二十五上下的男青年，身著紅色革質長外套，金發色短發，一雙眼角向上揚著，身姿高挑而挺拔。他斜靠著路燈，雙手環抱在胸前，身上挎著黑色的貝斯，嘴裏叼著一支點燃了的煙。
    這確實不會是個好重逢。時間、地點和人物，都不是好的。
    崔斯特拉開車門，走下車去。
    “好久不見啦，崔斯特·多洛斯叔叔！”
    金發的青年展露出了個仿佛十分柔和的笑容，好看的靛藍色眼瞳半眯起來，打量著隨崔斯特走出車門的我們幾個，在我身上尤其多的停留了一陣子。
    空氣裏彌漫著一絲生化錠的甜膩味道。
    我揉了揉被車窗玻璃撞得發痛的太陽穴，想這大概就是特殊人群之間相互吸引的原因了。味道，或者相似的氣質之類的。
    這家夥跟我一樣是接受過相當大程度械化手術的人。
    而且用的還是型號相近的生化錠。
    “確實很久不見了，喬納迪·謝利。”崔斯特鎮定的報出了一個名字，“十多年過去，要不是你還拿著這把貝斯，我差點要認不出你呢。”

    作者閑話：

    妥協於自動排版。
    總有一天要去貼吧發永不妥協的版本……
    天青風歌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