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話:花如月的自省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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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如月這個人,似乎永遠都不知道習慣這兩個字怎麼寫,當所有人都習慣花如月賣弄fa。lang唯恐天下不亂時,他突然就安分從良了,開始淡出恩客的視線,在後院開辟桃花源過起了自己的小日子。而當所有人都終於習慣了沒有他出麵的夜晚,花如月又突然回到了眾人的視線中,依然嫵媚依然fa。lang,就好像短暫的休憩不過是為了更好的前行一般。
     花如月重新出現在了青胭倌樓的前樓裏,一手扶著護欄,一手搖著團扇,麵露風情的從樓下閑步下來,一時引來了不少驚豔的目光。
     “呦,這不是梁大人嘛。好些日子沒來樓裏,如月還隻當梁大人是把如月給忘了。”花如月可不是那需要四處攬客的老鴇,即使許久沒有露麵,他依然是眾星捧月的主兒,一下樓就圍過來了不少生客熟客。
     這裏恩客眾多,更是不乏達官顯貴,梁齊隻是個都城縣令,聽到花如月在人群中先叫了自己的名字,頓時覺得自己麵上有光,“如月老板要是這麼說就錯怪梁某了,梁某這些日子公務纏身,幾次抽空來樓裏,都不見如月老板,今兒個才總算是盼到了。”
     花如月微微掩麵,像是有些感動的樣子,“這麼說來,倒是如月的不是了,梁大人待如月真好。”
     “如月老板這麼說梁大人,本官可要不依了,我可是忙到現在連晚膳都沒吃就來了。”站在梁齊身旁的兵部侍郎李岩喜,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引得花如月用團扇捂嘴,風塵一笑,輕輕的戳了戳李岩喜的胸膛,“如月怎麼舍得叫大人挨餓,這就吩咐下去為大人備膳,讓香憐來為大人作陪如何?”
     “甚好,甚好。”李岩喜本就歡喜香憐,歡喜得緊,聽花如月這麼說,一臉喜上眉梢,“果然還是如月老板,最知我輩的心意啊。”
     花如月又看向梁齊,“讓顏雪來陪梁大人,梁大人可滿意?”
     “顏雪怎比得上如月老板,不過,也算不錯了。”梁齊有些按耐不住想要靠近些花如月,但心知花如月的規矩也不好貿然造次,話鋒一轉,含糊其辭的笑了笑。
     花如月豈會不知道梁齊的意思,看他見好就收也是個明白人,便招來環兒帶二人去二樓雅房。
     花如月目送二位大人上樓的時候,聽到身後有人叫住了自己,“如月老板,隻顧著招呼大人們,哥兒幾個可是傷心的很。”
     花如月一聽聲音,便知是鳶尾都城四大富商之一的林茂祥家的林二公子林霖,又帶著他那幫同流合汙的紈絝子弟來了。
     花如月帶著笑轉身,“如月雖然有些日子沒有來樓前逛逛了,但也還沒到消息閉塞的程度,二少如今有了黃夏,黃夏的性子你我二人最清楚,如月哪還敢招惹二少。”
     “二少什麼時候和黃夏暗度陳倉的,虧的兄弟幾個還被蒙在鼓裏。”尚書家的三公子劉禦知,推了推林霖的胳膊,一副兄弟不仗義的表情。
     劉禦知的話一出,其他幾位公子也起了哄,鹽商大戶的獨子李政豪也開起了林霖的玩笑,“誰不知青胭倌樓的八大名倌,梅蘭竹菊四位小姐,和天地玄黃四位公子,尤其是黃夏出了名的桀驁不馴,二少真是好本事竟然征服了黃夏。”
     一向風流無度的林二少,一聽到黃夏的名字,整個人就像隻炸起了毛的貓,往日裏什麼勾搭姑娘說出來的甜言蜜語,可以連著講一個時辰不帶重樣的,現在卻詞窮的張了張嘴,終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霖的心裏莫名一陣騷亂,不勝其煩正準備轉身,耳後傳來了一個他化成灰都認得的聲音,“林二少才來,怎麼就急著走了,莫不是故意躲著我吧?”
     林霖將走的身形僵了一下,被黃夏這麼一說,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半響隻得轉過身來。
     黃夏抱胸站在台階上,不愧為四公子之一,他給人的感覺瘦削卻不孱弱,俊美卻不嬌柔。全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張揚的氣勢,他正用一種漫不經心的目光看著林霖。
     林霖藏在袖中的手,緊緊的握成了拳頭,看到黃夏,已經有些模糊的記憶,一時間全部浮現在了腦海中。他死也不承認自己醉酒之後,被一個青樓倌人給……強上了。
     花如月雖然不知個中情由,但見二人劍拔弩張的樣子,還是笑著出麵打了圓場,“二少是客,若是就這麼走了,倒顯得我青胭倌樓不懂待客之道了。劉公子、李公子還有諸位,不妨先上二樓雅房坐坐,想要點哪位小姐公子隻管跟如月說,如月自當妥善安排。”
     花如月一說,幾人也沒有異議的在丫鬟的帶領下上樓,隻留下林霖還站在原地,“林二少就當給如月幾分薄麵,您若不上去,如月便真當二少和黃夏之間……”
     林霖不等花如月說完,越過他二人閃身上樓,“如月老板,把你這裏最好的小姐給我叫來。”
     花如月笑著應了一聲,目光若有似無的投到了黃夏身上,待林霖走遠,他才說道,“我想林二少不需要蘭享的作陪,不是嗎?”
     黃夏自然知道花如月是在對他說話,他雖然為人張揚,麵對花如月向來都很收斂,他微微低頭,卻毫不謙卑的回答,“是。”
     花如月但笑不語,目送黃夏上樓,然後走了幾步又和過往的別的恩客閑聊上了。對於樓裏倌人和恩客之間的關係,他從來都不過問,這是他可以給倌人們的最大的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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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靜。
     風風火火了一整天,空下來細細回味,卻覺得有些索然。
     花如月招待完恩客,沒有像以往那樣回後院沈君暖的房間,而是一個人燃起了一隻蠟燭,枯坐在他自己的房裏。
     花如月今年雙十,本是最美好的年華,他的心卻像是早已腐朽了一般。五歲之前的記憶對他而言,已經很模糊了,印象裏就隻有爹爹嚴厲的嗬斥和不屑的眼神,以及娘站在一邊想要勸阻又軟弱無力的模樣。
     “身為一個男人,說話要精煉,總是喋喋不休,你以為你是長舌婦!”
     “身為江南第一莊秋鏡山莊的少莊主,不會武功就等同於一個廢人,看看你劍舉得什麼樣子,扭扭捏捏,我看連個廢人都不如!”
     “身為我秋漣漪的兒子,你看看你像個什麼樣子,你這張臉簡直就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敗筆!”
     “……”
     曾經有很多年很多個夜晚,當花如月還是秋如水的時候,他因為這些重傷的話語,夜不能寐,即便睡著了,也會因為夢到爹爹親手殺了自己的情景,而被嚇醒。
     如今花如月終於可以平靜的複述出這些話,夢魘的主角卻早已離世多年了。
     “男兒之身,卻天生鳳命歸屬,將來必是傾國傾城之貌,隻有龍子配得。”這是花如月五歲那年,看到丫鬟們刺繡好奇學了幾針,被爹爹發現,氣得當場掰斷了他用針的兩根手指時,娘親哭著跑來安慰他時,告訴他的。說是三歲那年一個叫做知半仙的算命先生替自己算的卦,要他切莫記恨上爹爹。
     那之後爹爹估計是為了眼不見為淨,才將他交給了虛長自己五歲的秋冷霜。
     回想起來,二十年的人生中竟然有整整十一年的時光,都相伴在這個人的身旁,秋冷霜對於他而言,說句不恰當的話,甚至遠遠超過爹爹和娘親在他心目中的形象。曾經一度,秋冷霜就是他全部的世界,他笑了,自己也跟著笑,他難過,自己比他還要難過,那時並不知道自己懷著的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後來隨著抓螃蟹時的擁抱,趕路為他求藥,發燒時迷迷糊糊的吻,他才知道原來他喜歡上了秋冷霜,而秋冷霜也喜歡自己。這世上最讓人高興的事情莫過於兩情相悅,情竇初開的少年沉溺在自己從未體會過的甜蜜之中幾乎不可自拔。畢竟這是他花了十一年,才修得的正果。
     愛?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那時年少貪玩並不懂愛,直到遇見了一場淋漓的鮮血,慘絕人寰的殺戮,當恨意第一次在他的心裏萌生的那一刻,他才驚覺,原來自己早已愛上秋冷霜,很久很久了。
     秋冷霜是花如月的症結,一個人的人生有多少個十六年,他花了十一年的時間愛這個人,又花了四年的時間恨這個人,而他今年才剛滿雙十。
     深夜裏,花如月靠在桌子上深深的歎了一口氣,要將秋冷霜從自己的生命中拔除,何其困難,這就等同於刮骨刨心。而既然有如此深仇大恨當前,他又為何要招惹純白如紙的沈君暖呢?不過是加重自己的罪而已。
     可是不甘心啊,不甘心放他離開自己的視線,不甘心他沒心沒肺就忘記了自己,不甘心……如果沒能在他心裏安上一個位置的話,不甘心啊。
     想及此花如月猛的站起了身,推開了門就往樓下跑,就算他對沈君暖還什麼都不了解,就算他認識沈君暖的日子還不長,就算將來可能會因為他的大仇而不得不拖累這個人,就當他自私吧,如果能夠讓這一縷陽光照亮他的生命,就算死了下地獄償還,又如何呢?花如月從來都沒承認過自己是良善之輩。
     也不管這麼晚沈君暖睡是沒睡,花如月匆匆跑來,推開了房門,沈君暖熄了燭火,卻並沒有入睡,而是正靠在窗邊支著腦袋看著樓上花如月的房間,麵色安然,他在等他。
     見花如月難得莽撞的推門,也沒有驚訝之色,隻是粲然一笑,“花如月,你回來啦。”
     花如月躁動的心,莫名的聽到這句話平靜了下來,他嘴角揚起一抹笑意,三步並作兩步的走到了沈君暖的麵前,勾住沈君暖的脖頸,將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蜻蜓點水的一個吻,一吻即畢,臉皮向來很厚的花如月突然有些難為情,不知道沈君暖有沒有被他嚇到。沈君暖卻不給他反應的時間,湊上去含住了花如月的上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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