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番:生即死,死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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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雨堂之浴湯引自秀峰山上的清泉,水色清冽,有一絲清甜的味道,煮沸後經竹筒一而再再而三的傳接,緩緩流入浴池之中。穀雨堂有十三個露天浴池,以梧桐之木做隔斷,因來客的需求不同而配備了不同的氛圍,有之翠竹環繞,有之百花盛放,有之楓葉成林……各不相同。而久負盛名的無色池卻並不在此列,它是穀雨堂老板陸倚香的私人浴湯,不與任何人共享。
水氣氤氳中依稀坐著一個人,肩膀瘦削裸露在外,顯得分外單薄。池邊燃起了一隻白玉香爐,秀雅的香爐中放了一塊尚好的檀木,淡淡的一縷檀香飄散開來。緩緩的他將整個身體都浸沒在水中,閉上眼睛屏住呼吸過耳盡是流水之聲,人世之間安靜如初生。
約莫過了四十息有餘,他在水中聽到阿玉說,“生即是死,死即是生,一切因由當如是。”這已然超出了常人的閉息時間,他想也許人生不過是一場戲吧,而他既然已經參與,沒理由不等到謝幕。
水麵掀起旋窩,陸倚香出水從一旁屏風上取下褻衣係一側捆好,穿上湖藍色流雲紋織錦衣,素色布鞋這麼一套,顯山卻不露水雅致卻不奢靡,倒別是一番滋味。雪小了,紛紛揚揚的,落到半空就被無色池的溫湯融化了。
無色池旁還有一個不足兩尺的小池子,池中飼養著一條赤色的錦鯉。陸倚香從池畔摘了一朵薔薇,一片一片摘下喂給它吃,“阿玉,你看這小錦鯉養了也有兩年,個頭不見長,體色倒是越發紅潤了。”
聽到陸倚香的召喚,一縷透明的幽魂從他的體內遊弋而出,淡淡的泛著微弱的光,這個靈魂便是阿玉。這是他的前世,一個美到骨子裏的人,不著半點塵埃,不染半點世俗。這個出塵如仙,憂邑如蘭的男子此刻正蹲在陸倚香的身側,與他並肩,“小香,你可知這錦鯉其實一點都不喜歡吃薔薇。”
陸倚香聞言將花瓣灑了一池子,“我知道的呀,我就是知道才非要喂它吃的。”他笑得肆意盎然。
阿玉嘴角微揚搖了搖頭,常年待在陸倚香的身邊,他早已習慣了陸倚香時不時的作怪,他有點小的惡趣味但無傷大雅。
陸倚香起身整個整衣衫,將頭發束好,推門而出去了隔壁的耳房,“周霖召喚大夥兒開工吧。”
一身玄衣正坐在軟墊上品茗的男子正是周霖,他早年是個趕著進京趕考的秀才,途經眉山縣外的北郊讓山賊給洗劫了,被陸倚香所救。帶著他回穀雨堂整理形容,翌日便出發上京了,陸倚香也就未曾把他放在心上。不想三個月之後周霖去而複返,看他沉默寡言的樣子陸倚香已猜到是落榜了,也不多問便讓他留下在穀雨堂謀了個差事。這兩年他已是穀雨堂的管事,陸倚香往日裏甚少管穀雨堂的事務,這裏所有的賬目日常管理都由周霖一人掌管。
聞言周霖放下茶盞,起身拱手,“是,老板。”說完他來到門口擊掌三聲,“開工!”
穀雨堂的小廝共計五十餘人,除了打掃十三個露天浴池以外還有二十六個雅間小浴,既是雅間相當於客棧客房除了沐浴也可休憩過夜。這些小廝都是長工,隻聽周霖一聲令下便各司其職的開始打掃。此時距離未時開張,還有足足兩個時辰。
陸倚香站在耳房門前,“阿玉你看,我請了多好的管事。”他攤了攤手,周霖轉過身來看著他,“周霖向阿玉問好。”
“玉……玉公子好。”周霖麵上一僵,他總覺得阿玉是陸倚香為了滿足自己的惡趣味而蓄意捏造出來的,而事實究竟如何他至今尚不可知。
陸倚香點點頭算是接受了周霖對阿玉的問好,“阿玉說周管事多禮了。”
周霖的眼睛不知道看哪裏好,陸倚香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身旁,周霖會意朝著他身旁點了點頭,“周霖還有事要做,告辭。”說完拱手,頭都不回,三步並作兩步的走開了。
“阿玉容我先去睡一覺,下午我們再出個門。”陸倚香伸了個懶腰大打哈欠,施施然朝著他的別院小築去了。
“嗯。”阿玉一路尾隨陸倚香,陸倚香看著阿玉飄忽的靈體,覺得這樣飄來飄去挺好的,沒有了肉體的束縛,是否才是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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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山縣天井街齊家,是這八街十三巷有名的大戶人家,齊老爺子齊嘉年的生意做的很大,這大街小巷說的出點名堂的店鋪都是他們家開的,什麼彩雲繡坊、順鑫當鋪、泰蘭書齋、煙雨茶樓……他原配夫人去世的早,膝下育有一兒一女,齊遊和齊依依。
齊遊是這一帶的小霸王,仗著他老爺子在眉山縣的生意大,每個月一到時間就帶著小弟們挨個鋪子收取保護費,如果有人膽敢不交,就唆使齊家各大鋪子的掌櫃的對對方在生意上各種打壓讓他生意都做不成。
不過齊遊這小霸王的名頭,也是近餘月才從坊間流傳出來的,說起齊遊前二十年也可以說得上命途多舛。三歲去廚房偷吃團子,團子卡喉差點噎死;五歲在街上玩耍,馬車急行差點被攆死;七歲在河邊嬉戲,掉進河裏差點淹死;十歲跟著齊老爺子去北郊清涼山莊避暑,千交代萬交代別亂跑,夜裏還跑到後山抓泥鰍,誤闖魑魅嶺差點被惡鬼吃了,回來更是嚇得生了一場大病。自後這些年就像是被鬼魅纏身一般,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還時不時被夢魘糾纏,眉山縣上的大夫都請遍了,隻說是小時候遇鬼的後遺症是心病,還需心藥醫。
不久前的某日,多年久病纏身的齊遊突然出現在廳堂裏,一副百病齊消神清氣爽的樣子,隻是左側臉頰多了一條碗大的刀疤顯得有些猙獰可怖。府中上下仆人們嚇得不輕,倒是齊老爺子和齊依依到底是自家人,很快就欣然接受了這個事實。問起刀疤的由來,齊遊說是再次陷入夢魘之時為了破夢自己劃得,一想到身體得以康複他們也便理解了。齊遊病愈不久就收了一幫小弟開始整這收保護費的事情,性格更是孤傲驕奢到不行,他這些雞零狗碎、狗皮倒灶的事情每每傳到齊老爺子耳朵裏,他都咬牙切齒的忍了,想著兒子身體好就是一切,往日裏睜隻眼閉隻眼,但時間長了免不了肝火旺盛,拿著竹條滿院子追著他打,這臭小子皮太癢了,三天不管上房揭瓦,攤上他感覺自己都要折壽。
幸好齊老爺子還有個聽話懂事的寶貝女兒齊依依聊以安慰,依依年方二八自小聰慧伶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詩詞歌賦樣樣了得,是齊老爺子的貼心小棉襖,時常給他端茶揉肩真是又舒心又暖心。然而她當真如此嗎,恐怕齊府上下除了齊老爺子無人不知。齊遊一向護妹護的緊,就算齊依依要放火燒房子,他都不會多眨一下眼睛,齊老爺子怪罪下來自有他頂著,他頂不住還有一群小弟們和下人。
這不沒一會兒工夫,這大小姐又鬧上了。
“大小姐,大小姐您使不得,三八街魚龍混雜不是您應該去的地方,要是讓老大知道了非抽死我不可,收‘孝敬’這種事情讓小的們去就可以了。”齊遊的頭號小弟之一的阿名,一聽齊依依心血來潮要跟著去收保護費就極力勸阻著,聲嘶力竭到恨不得抱住齊依依的大腿拖著不讓她去。他不斷回頭給身旁的阿利是眼色。
阿利連忙張開雙臂以老鷹捉小雞的姿勢極力擋住齊依依,“大小姐您是大家閨秀,不能去街上拋頭露麵,有損您的聲譽,還是聽小的一句……”
齊依依踹開阿名,推開阿利,兩人紛紛摔倒在地上,“你們好大的膽子,張嘴閉嘴拿我哥來壓我,難道你們不知道我哥最疼我了,就算是天上的星星隻要我想要,他都會摘給我的嗎?我這就去找我哥。”
沒錯,這才是真正的齊依依,刁蠻任性胡作非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