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番:冬至夜遇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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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幹物燥,小心火燭。”萬籟俱寂,北風蕭瑟,家住深水巷的劉老漢是這眉山縣八街十三巷的打更人。已是夜半三更,冰凍的青石板街上,走一步能滑出去三步遠,就算是棉襖包裹著,都感覺掉進了冰窖。講一句話,呼出一口氣都能在空氣中凝結成冰。
暗夜中寒風猶如一個頑劣的童子,將挨家挨戶沿街高掛的大紅燈籠刮得支離破碎,紅色的小紙片被吹的滿地打滾。劉老漢提著銅鑼,瑟縮著身子,艱難的行進著,隻見前方隱隱有燈火閃爍。
巷子口的閑人酒肆,往日裏過了亥時就該打烊了,今兒個不知是怎麼地,這麼大冷的天居然還開著張,門前耷拉著幾塊門板東倒西歪的立著。劉老漢心想正好進門討口酒喝暖暖身子,不由加快了腳步。
走近一看,便見堂內昏昏鴉鴉的,正中間的一張方桌上燃著一隻暖酒的爐子,爐火焰焰躥升著一個橘色的小火苗。火光明滅中看到一個明晃晃的白色人影在那兒,並不十分真確的樣子。讓他原已要跨入堂內的腳步,沒來由的縮了回去。
風灌了進來,整個過堂顯得空落落的,爐火勾起白影自斟了一杯新酒,動作稍停後,灑在了地上。劉老漢吃驚的看著他的動作,背心一涼,隻覺這天寒地凍都不如此刻醍醐灌頂的涼,整個人頓時僵硬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隻聞那人幽幽的說道,“整整十三年,又到了我的忌日。阿玉你可還記得,恐怕這世間也唯有你能與我共享了吧。”他的目光看向了對座,然而對座明明就空無一人。
仿佛是在聆聽,他稍等了片刻,然後繼續,“你說的沒錯,這的確是一個值得慶祝的日子……”聲音中似笑非笑,竟聽出幾分歡愉的味道來。
劉老漢腦中嗡嗡作響,誰的忌日啊,他的,那他又是什麼,是人,還是鬼?!他對麵坐著的呢,是鬼,還是什麼他所不知道的東西。越想腦袋越疼,隻覺得眼前天旋地轉的,一切皆為幻相,再然後他終於反應過來,大叫一聲,“有鬼啊!”兩眼一翻白失去了意識。
卷著被子窩在櫃台下打瞌睡的掌櫃的麻小六被驚醒,咋咋呼呼的四處張望了一番,並無異常,“哪哪哪,哪有鬼啊,鬼在哪?”然後他看了看端坐在方桌前的人影,“陸老板你還在啊。”原來櫃台子上的油燈滅了,難怪光線這麼暗,他趕忙重新燃上方道,“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陸老板陸倚香不過弱冠之年便在這八街十三巷坐擁一家足有數十餘頃的澡堂,名喚穀雨堂。聽說他是個孤兒,除了這個身世有些讓人芥蒂之外,他要錢有錢要貌有貌,也不知是從何時起坊間流傳著一則關於他的謠言,乃鬼魅之說。說他是陰陽眼能看到鬼魅,終日都在跟鬼魅說話,陰氣太重,娶妻當克妻,搞得他至今仍孤身一人。
此時陸倚香已來到堂外將劉老漢扶了起來,“我也不知發生了何事,興許是天寒地凍的給凍著了吧。”麻小六連忙上前搭了把手,一路將劉老漢扶進了內堂,“這劉老漢年事已高,這麼冷的天還要打更也是夠受的,我們且先將他扶去客房,我再去尋個大夫來給他看看。”
二人合力將劉老漢扶到床上臥好,被子裹好,方才下樓。陸倚香看著麻小六說著去找大夫就一溜煙跑沒影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從氣息看,劉老漢雖是嚇昏,卻已睡著,其實不找大夫也無妨。想著便坐回了位置上抿了一口酒,溫好的酒再不喝可就要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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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陸倚香一手支頷,一手握筷輕敲著酒杯似吟似唱。
這麼深的夜,一人抬步邁了進來,原以為是麻小六回來了,陸倚香一抬頭卻見一身黑的男子提著魚竿和魚簍進來,像是剛從江邊釣魚回來的樣子。他緩緩向陸倚香走來,陸倚香方看清他的臉,左側臉頰有一道從太陽穴直指下頷的刀疤,顯得猙獰可怖,右側臉頰相較左側顯得舒心不少,興許沒有這刀疤,他也曾是個翩翩然的年輕公子,可惜啊可惜。
黑衣人在陸倚香的對坐入座,四目相對,相顧無言,陸倚香給這人撿了個閑置的杯子添上酒,黑衣人也不矯情一飲而盡,並為陸倚香斟酒。兩人互斟互飲,一夜無話。麻小六奔波了大半個時辰才領了個大夫回來,拉著睡眼惺忪的大夫進來匆匆看了他二人一眼,沒來得及問候兩句,趕著進了內堂。
酒過三巡,天色已蒙蒙亮,兩頰微紅的陸倚香站起了身,走出酒肆時天空中飄起了雪。他抬頭望向天空,伸出手來,一朵八角雪花落到了他的掌心。起先是冰涼涼的,隨即化成了水滴,回溫中掌心竟是滾燙的一點。
“遙記那年,似也是這般光景……”他欲言又止,眼見著雪越下越大,流瀉成瀑,沒入雪色之中。
黑衣人目視著陸倚香漸行漸遠,方斟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作者閑話:
開坑,喜歡的親如果看的不過癮還可以移步《花青錯》,小府的另一篇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