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林，孟林，快點，快點，快開門啊。”急促地拍門聲讓老舊的房門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聲。急急忙忙披起床旁邊夾著補丁的麻線外卦，他鞋也來不及穿上就打開了拴在門上的鎖。天空中漫天的大雪蓋住了原本斑駁的青色石板，門口站的人舉著一雙已經凍得通紅的手，前襟的交領上沾著暗紅的血漬看得他的心一瞬間就像是被刺兒紮了一下。
    “小豆子，怎麼了，這怎麼回事，方文呢。”叫小豆子的少年隻是呆愣著雙眼，臉上的淚痕被冬天的風吹得皴了皮，瞪著眼睛看著麵前麵色突變的孟林嘴角悲傷地抽搐著“方文，方文他。。。”
    “他怎麼了，你快說啊，他到底怎麼了。”他的雙手顫抖著抓住了小豆子的雙肩，焦急得來回搖晃著，幾乎是聲嘶力竭的在喊著。
    “方文，他。。。他快死了。嗚嗚嗚。。。怎麼辦，怎麼辦。”
    ‘轟’得一聲，他的腦子好像是被雷擊了一樣，腦仁疼的有些發麻，一張臉好像是被一隻沾滿了灰的手反複地揉著的一團麵，慘白裏帶著難辨的灰，“小豆子，你在胡說什麼呢，前天他不是還是好好地嗎？你不準胡說，我不允許你再胡說。。。”說著，他用手緊緊地捂住了小豆子的嘴。
    小豆子掙開了他的雙手，或許是那雙手太冰冷，他的嘴唇變得有些發青，“我。。沒亂說，昨晚本是方文梳弄的日子，不料卻被那呆霸王趙旻知道了。。。那混子是花重金包下了方文。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素日裏就對方文撈撈搭搭的，就是方文一直不搭理他，不過是勉強應付著。誰料。。誰料。。。他。。。他。。”
    “他怎麼了，他把方文怎麼了。”
    “他早就記恨平日裏方文不搭理他，這次便可這勁兒的折騰方文。。。嗚嗚。。。昨兒晚上就開始。。一直到今兒早上，一個人不算完，他還，他還。。。”小豆子緊緊地咬著嘴唇，深吸了一口氣才又說道“那混賬走了之後，方文是就不好了。。。身上傷又多，下麵。。。還不停地留著血，整個人就像是失了魂一樣，本來是請大夫在吃著藥的，可是今兒晌午的時候那雲娘又說什麼方文身上現在不方便啊，帶著病不吉利，不如先到後院去養養雲雲。可後院那是什麼地方啊，亂草堆子裏麵連個像樣的床都沒有，不知道她的心怎麼這樣的狠啊。方文被搬到後院之後卻是越發的不好了，人燒得也越來越嚴重，現在他已經滿嘴的胡話人怕是已經是不行了。。。嗚嗚。。。怎麼辦，孟林。”
    怎麼辦，他怎麼知道該怎麼辦。。。他一把推開眼前的小豆子，雙腳不停地奔跑著，怎麼辦，怎麼辦。。。雪花片片得打在臉上弄得臉上濕乎乎黏噠噠的，腦子裏越來越亂，誰能來告訴他呢，如果沒有那個叫做方文的人，他到底應該怎麼活下去，他又是為了什麼活下去？寒風吹得臉頰越來越疼，“啊！”膝蓋上一陣鑽心的疼讓他癱倒在這條被白雪覆蓋著的石子路上，遠遠地看過去白色的雪就像是一匹展開的白綾，莫名的讓他覺得恐慌。看著正在流血的雙腳，他才想起來自己沒穿鞋子就跑了出來。“孟林，你。。。你的腳流血了！”追上來的小豆子跑的上氣不接下氣，但他也顧不上把氣兒喘勻，伸手扶起癱坐在雪地裏的孟林，小豆子憂心地看著他受傷的腳。他的腳長得也很美，帶著江南的秀氣。他這個人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不精致的，就像是上了釉的青花瓷，怎麼看都是恰到好處。
    拂開小豆子伸過來的雙手，他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好痛真很痛，但是究竟是哪裏痛。。。“孟林，你不要再逞強了，來，我背你過去。”小豆子的聲音裏帶著心酸的堅強，孟林抬眼看著麵前的少年，少年原本黢黑的臉龐中帶著紅暈，也不知道是被凍得還是因為跑的太急了，隻比他高了一個頭的身子看起來卻是那麼可靠。少年的眼角依稀可見未幹的淚痕，看著他慢慢地轉過身，“別逞強了，快上來吧！”膝蓋的劇痛已經讓他支持不住了，身子一軟他重重的倒在少年的背上，大概是因為這個少年跟方文呆久了，他的衣服上有方文的味道，淡淡的冷香。。。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趴在少年的背上，原本好像被凍住的淚水慢慢得流出眼眶，漸漸地沾濕了少年身上單薄的衣裳，“孟林，你別哭，別哭。。。”少年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個半大的孩子，嘴裏反複嘟囔著那幾句話，心裏暗恨自己沒什麼學識說不出什麼中聽的話來勸他。
    “小豆子。。。”他覺得他的喉嚨像是被黏住了，發出的聲音就跟在打呼嚕的貓似得，咕噥咕噥地讓人聽不清楚。
    “恩，孟林別怕，方文不會有事的，他會好起來的。。。”小豆的說話聲透過後背傳到他的耳朵裏，心裏，讓他本來空白冰冷的胸膛又燃起了點點的希望，他就像是佛前的信徒，期盼著一瞬間的靈光。
    “恩，會好的，肯定都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