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之殤
    “方文，你看這海棠花多好看啊，你等著，我摘它一枝回去插在門框上吧。”半大的孩子，臉上還是一派純然，時間的滄桑還沒來得及印在他們的臉上，他們眼裏的世界仿佛隻有青蘭的似湖水一樣的天，綠色的草上有一隻蟈蟈在瞪著大眼睛磨蹭著腿趴在那兒，還有那紅的、白的、粉紅的多到怎麼也數不清的花兒。剛到解語樓的時候，紅衣不叫紅衣，也不會彈琴，他隻會想著可惜了昨日的花兒隻不過開了一夜就敗了，數著窗格子上的螞蟻，逗著不知從哪裏撲棱來的麻雀。對了，那個時候他不是紅衣，他是誰來著。。。
    “噯，你別摘它啊，孟林，它得多疼啊。”
    拉住他的那雙手掌心帶著粗糙的溫暖，指尖微涼，箍在他手腕上有一點點的癢。“哈哈哈，方文是笨蛋，花兒怎麼會疼呢？”是了。。。原來那個時候他有個名字叫’孟林’。想要忘記的記憶突然地出現在了腦海裏，那個穿著半舊的夾絮軟緞襖的人就像是一張白紙上的一道深深地折痕，即使再怎麼想撫平終究還是會留下褶皺。
    “孟林才是笨蛋，其實花兒不但會疼還會哭呢，每天早上那花瓣上麵的露珠就是它們在黑夜裏留下的眼淚。”輕輕地鬆開了箍著他的手，方文看著眼前的海棠樹，他的眼睛圓圓的像是渾圓的杏仁，算不上很大，但是他的臉長得小，五官也就這麼長得小小的。輕輕撫摸著眼前的花朵，花瓣在他的指尖下舒服的好像在呻吟，花枝亂顫，但他的眼睛裏仍舊是一派純然，或許是不可知的哪一天，天空的顏色悄悄的映在了他的眼睛裏讓他的眼睛變成了似藍的灰色。
    “才不是呢，那隻是露珠啊，怎麼會是眼淚呢。”他不喜歡方文說什麼眼啊淚啊的話，他不喜歡那雙眼睛裏沾染上憂愁，雖然那時的他年幼的甚至不知道這樣想的緣由，也或許他根本也不想細究。他隻記得有時候饑腸轆轆的夜裏，會有一個人悄悄地來到他簡陋的房門前，那個人會輕輕地敲三下他露著縫兒的房門然後在門口放一個半冷的饅頭之後轉身離開，後來他才知道了原來那個半冷的饅頭是那個人的晚飯，“它們怎麼會哭呢？”那個人就像是一片雪花，溫柔且幹淨，陽光下仿佛就要消失了一樣。
    “不，它們會哭的。”方文依舊望著眼前的花兒，“它們跟現在的我們很像不是嗎，開的豔麗綻放的卻卑微，偏又是那麼柔軟，簡直就是。。。一無是處。”薄薄的嘴唇輕輕地抿著，看著那些開著的花兒，那個人的眼神裏有一種厭惡的憐憫。
    當然那個時候的他根本不懂方文說的到底是什麼，隻是大概在想他是喜歡這花兒還是不喜歡呢。抬頭望著方文小小的下巴，他有些疑惑地問道“那什麼是一無是處呢？”
    方文輕笑了兩聲，回過頭俯下腰用略有些微涼的食指輕輕地刮著他的鼻尖，他覺得他的鼻尖也有點癢癢的了。那個人嘴角帶著看似溫暖的笑，但是那份強作的溫暖卻依舊沒能遮住他眼底的憂傷，隻聽見他道“一無是處啊，就是。。。說你練不好琴被蘇姐打了手板子，不停哭鼻子的樣子。”
    “我。。。我才沒有呢，哼，方文壞，欺負小孩子羞羞臉。”
    “反正昨天可不是我在哭鼻子。”看著麵前急紅了臉的小孩，方文的神色裏有種化不開的溫柔。“孟林，你喜歡學琴嗎？”溫暖的掌心貼緊了有些涼的發絲，手底下是似水的柔滑，他用手撫摸著眼前這個漂亮的像盛開的花兒一樣的孩子，看著他似貓一樣的眯縫起自己的眼睛。
    “不喜歡。”或許是因為方文的撫摸太過於溫柔，所以他任性的說著根本就不可能的話。
    看著麵前鼓著嘴耍著小性子的孩子，方文歎了一口氣，用手捏了捏他瘦小的臉頰，眼神裏雖好似有千言萬語，但話到嘴邊卻不知道為什麼就變成了的幾個字“哎，孟林，你還太小了。。。”說完又歎了口氣，不算太冷的風伴著方文身上的淡淡地冷香讓他有些舒服地想睡覺，他忍不住得打了個哈欠，不覺間眼角的睫毛上沾上了點點的淚水，癢得他直想揉眼睛。
    “真是個小傻瓜，反正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為了在這裏活下去，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眼前的孩子還是那麼一點點大，他的手還是那麼小，臉頰還是那麼柔軟。如果。。。如果可以，他多想一直這樣陪著他，看著他美豔到不可方物。。。然而。。。
    像是在跟誰賭氣似地，他有些煩躁的扯著方文的衣袖“我不傻，真的，方文，等我長大了，我就帶你逃出去，再也不用看這幫壞人的眼色，我們一起逃到一個一年四季都有花開的地方，好不好。”
    “哈哈，小傻瓜，好啊，等有一天。。。我們一起逃走吧。”或許是被空氣裏的花粉迷了眼，方文忍不住用手蓋住了眼睛，讓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恩呢。”
    天氣正好，院子裏陣陣的花香伴著風兒飄到你的臉上，唯恐你注意不到它的千嬌百媚。兩個人就像是一幅泛黃了的畫卷，一雙叫記憶的手將它慢慢展開，一瞬間就能聞著那漫天的花香。那是曾經最美好的記憶，是紅衣一直藏在心底舍不得也不舍得丟掉的過往，隻是。。。如今，記憶裏的那個人在哪兒呢？順著纖細的透明的像蜘蛛絲一樣的記憶。。他看見了自己好像是一隻被纏在蜘蛛網上的飛蛾，有著絕望的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