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長卿離開的那日，天正下著連綿的小雨，舉目望去，可以看見天邊的一大抹鉛灰。
    住持一下子蒼老了許多，不住的搖頭，梅長卿在他麵前站了很久，終於聽到他長長的歎了一聲，道：“長卿，這是你的劫，沒人能幫你的……你走吧。”
    梅長卿頷首，走至門口時，背後傳來眾僧的送別聲：“阿彌陀佛！”
    一大早柳舒就已經起來忙活，她很賢惠，也很聰明，不像其他三姑六婆一樣在背後嚼舌根，也從不問兩人的事情。
    曾經有個上了年紀的大嬸想方設法的逮著莫白打探，結果被他的眼神嚇了回去。
    村裏的男人倒是挺感激莫白，感激之餘，又有幾分忌憚。能解妖毒的，怎麼可能會是普通人？
    對此，寧子衿隻是心不在焉的看著手中的猴子麵具。
    雪白大米在冒著泡的開水中翻滾，逐漸形成一鍋晶瑩的粘稠。鍋蓋邊緣有白煙升騰，柳舒將鍋蓋掀開，滿意的攪拌一下，盛了兩碗，小心翼翼的端去了屋內。
    寧子衿目光複雜的看著莫白，歎了口氣，傳音道：“事到如今，你還不願意告訴我嗎？”
    “就算你知道，也無益處。”帶著逃避的意味，莫白起身接過了柳舒端來的粥，放在桌上，道，“吃吧。”
    寧子衿戴著那一張猴子麵具，看上去十分滑稽。而柳舒或許是沒想到莫白竟然會幫忙端粥，一時間有些受寵若驚，怔立在原地。
    十指緊縮，為什麼莫白不願意告訴他來龍去脈？寧子衿想不明白。
    成魔的方法他目前隻知道兩種，一是接觸魔界聖物，魔界聖物蘊含著千萬年來魔界先祖臨死前留下的魔氣，哪怕隻是靠近，都會被魔氣玷汙。
    衰中之衰的是，他是神，與魔對立的神。接觸過魔界聖物後，會逐漸喪失理智：殺人、飲血、屠神，甚至……
    瑤光崩潰的表情又在腦海中出現，耳邊甚至可以聽到她絕望的哭喊聲。聲聲泣血，催人淚下。
    寧子衿猛地一恍惚，在心中對瑤光再度道了一句：對不起。
    “你在想什麼？”莫白夾了一筷子醬黃瓜到他碗裏，卻被寧子衿按住了手背。
    第二種成魔的方式，就是修魔。可修魔並非易事，莫白不可能無端端的有那麼強大的修為。
    莫白，你到底做了什麼？寧子衿目光痛苦，緩緩收回了手。
    “對了，恩人，胡大哥已經同意讓幾個弟兄陪你走一趟山林了。”對於此事，柳舒明顯是不讚成的，可莫白救了胡大哥，他的要求，不好拒。
    欠什麼都容易，欠人情，卻最是難償。
    木桌上擺著一碟鹵汁雕肉，是寧子衿上次跑到峽穀深處，從山壁上打下來的，他沒有動筷子的欲望，所有注意力都被柳舒的話吸引。
    去山林？什麼意思？
    他想開口問莫白，卻又礙於柳舒在場，不好開口。
    柳舒看出了些許端倪，破天荒地的開口過問道：“這位小哥，是不是說不了話啊？”
    屋內溫度瞬間降到冰點，莫白臉色一沉，後者慌忙放軟了聲音，道：“無意冒犯，隻是我這有一副藥方，能治嗓子的，很有效。”
    “倘若是為情所困，導致失聲呢？”莫白冷不丁的開口，聲音中帶著對寧子衿的怨怒。
    “這……”柳舒一時愣住，寧子衿輕歎，暗示莫白不要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