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27
    自那夜賞星後，國主兩人關係緩和很多，國主日日過來與李源共進午餐，好幾次，李源都恍惚以為還在李府秋閣，好幾次都想回頭對那丫鬟說，這菜不錯，回頭讓爹嚐嚐。可是每次都在張口的那一刻回神，微笑不說話。
    “你嚐嚐這個，這個好吃。”蕭則夾起一筷子菜，放在李源碗裏。
    李源含糊不清的點點頭，嘴裏快速嚼了幾下咽了。伸手要夾菜，被蕭則一筷子打下去了。
    “……”李源茫然的看著蕭則，還帶了一點委屈。
    蕭則好笑的搖搖頭“不是不讓你吃，你也要吃慢點，吃多了消化不好。”
    “哦。”李源隨意的點點頭，看起來一點都沒放在心上。
    “幹嘛？吃這麼快，我又不和你搶。”蕭則放下筷子，摸了李源頭一把，他現在越來越喜歡這個動作了，感覺像是撫摸著某大型寵物。
    “你要給我搶，那才好，吃的肯定更香！”李源沒偏頭，忍受著某人對頭頂的肆意淩虐，撇撇嘴“你每次都吃那麼一點，怪不得那麼瘦。”
    “是是是，太瘦了，沒你以前胖嘟嘟的可愛，行了吧。”蕭則好笑的搖搖頭。
    “哼，我現在不是要抓緊吃東西，爭取長成以前那樣，我哥好能認出來我。不然像現在這樣，猴年馬月，願意給我說話？”李源每次去見李安，李安都縮牆角害怕的叫餘謙的名字，要麼就是瘋狂地逃。每次這樣，李源都特別難受，那名滿京城的第一公子李安，就像夢一場。李源寧願李安跳起來罵自己，打自己，也不願意看到他害怕的神色。
    蕭則夾菜的手一頓，若無其事道“沒事，等日子久了，他自然能熟悉你。”
    “可我還是想我哥回到以前的樣子。”李源吃著菜，搖頭道。
    蕭則笑著摸摸他的頭，笑道“沒事，我陪你。”
    “這個茄子燒的真不錯，你嚐嚐。”李源低頭吃菜，避開了蕭則的眼神。
    蕭則笑淡了下去，點頭說“好，我嚐嚐。”
    吃過飯後，見李源直接趴床上不動了，看的蕭則直搖頭，對著進來的福滿搖搖頭，示意今天下午不走了。看見李源那麼舒坦的沒心沒肝的樣子，他就心癢。想要破壞掉，又想他永遠這樣。
    “起來，走走。消化不良怎麼辦？”蕭則走過去，拍拍床板，好笑的看著他。
    李源本來趴在被子上的臉微微一側，看著蕭則道“不走，我這是要長膘的。”
    “是是是，長膘。”蕭則點了點頭，“不過長膘也要注意身體！”
    李源撇撇嘴，憋了半天，小聲吐出一句“管家婆。”
    “什麼？”蕭則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稱呼，有些訝異，可是一點也不覺得生氣。
    “哼哼。”李源扭了扭身子，他確實是吃的太多了，肚子撐的不舒服，感覺鼓囊囊的，有些難受。
    “別扭了。”蕭則扳過來李源的身子，輕輕打著圈的揉他的小肚子。
    手指用的力度恰好，一圈一圈撫平著李源心中難以言喻的感覺，幸福的快要死掉。
    陽光從蕭則垂落的發絲中進入，溫柔了他臉部輪廓，那張本來就精致的臉，在此刻恍若天神。
    李源一動不動，唯恐驚醒或者驚嚇到了某人。
    蕭則能感受到手下的肉越來越緊繃，似笑非笑看了某人一眼，一點也沒注意的照著屁股打了一巴掌“幹嘛那麼緊張，我又不能吃了你。”
    李源一愣，隨機不可置信的看著蕭則，似乎沒明白過來。
    剛剛那動作是蕭則幹的？打了他的屁股？
    還說吃了他什麼的，……那麼……
    咳咳，他沒想歪，絕對沒有！
    “怎麼？”蕭則看著他的臉“幹嘛像見了鬼一樣？”
    李源心說這比見了鬼還嚇人。
    “不是，第一次，看你這樣開玩笑，有點不習慣。”
    蕭則垂眸繼續揉著他那小肚子，“七歲之前，我也很調皮。隻是母妃說父皇不喜歡這樣的孩子。”
    李源看著蕭則那精致的眉眼低垂，像是被打敗了的孔雀，頓時心軟的一塌糊塗“沒關係，我喜歡的。”是，自己從來沒有舍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妄想，哪怕在寒冬深夜裏裹著生了蟲的發黑有臭味的稻草，若說喜歡什麼，外貌肯定不是唯一的，還有那個在絕境中微笑喊著他“李小公子”的靈魂。
    蕭則抿嘴，雖然表情上沒什麼，耳朵尖卻是紅的要沁血。“我以前挺討厭你的……”
    “我知道。”李源點點頭，心裏卻浮出一層悲哀。
    “你知道？”這下子蕭則有些驚奇了，他從未表現出來，李源又從何得知的呢？
    “雖然我是草包一個，但是察言觀色的本事卻是杠杠的。第一次見麵，我就感覺，你認識我。”李源看著蕭則驚訝的神色，慢慢說著“因為你的眼睛裏麵有嘲諷。”
    蕭則抿嘴，李源說的沒錯，自己當然認識李源，否則也不會打扮成那樣從那裏過。為的就是引起注意，好進入李府而不惹人注意。而李源，他當然見過，姑母省親回家之時，那小李源鼻子邋遢跟在他後麵叫則兒，跌到了也不哭，爬起來接著追。晚上睡覺，不是自己哄著摟著睡，他就能鬧翻天。從小時候就好吃，能看出有小胖子的潛質，而真當十幾年後再見麵，發現預測果然成真了。他眼睛裏麵其實不止有嘲諷，還有可笑，和一點點微妙的得意。
    李源細細看了看蕭則，覺得他並沒有生氣，繼而說道“我從前和你一起吃，你向來奉承食不言的戒令，可和現在大為不同，想想就明白了，你肯定是厭惡我的。”
    是了，那時候自己被一時認作姑娘，況且說是自己服飾問題，可到後來，那人眼神中不加掩飾的愛意，就像是骨子裏升起的寒意和發自內心的惡心。可是久居他人屋簷下，不得不忍辱，到後來，則是想將一切全都掩埋，將所有見過自己的人全都誅殺。
    “其實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你會……”李源表情變的很是奇怪，扭扭捏捏，小聲吐出一句“喜歡我？”
    蕭則靜默了半天，回了一句“不知道。”
    是什麼時候的呢？是知道外人口中的紈絝，是會抱著哥哥大腿朝父親吐口水的小屁孩，還是知曉那人調戲的良家婦女都是看著他長大的鄰居，那人也是真心實意待自己，哪怕從不知自己身份。知曉他所謂的通房妾室，都是奔著李安的人而來，拿著錢財散去，皆不會再找回來。還是從那個被自己斷了腿的舞娘口中得知，李源為了自己，竟願意向一個舞娘請教。好像是一點點鬆動，然後就萬劫不複。
    第一次，因為別人不在乎身份對待自己而歡欣，第一次，因為妒忌而廢了一個女人的腿，第一次在乎別人對自己的評價，也是第一次那麼在乎一個人的性命。
    使用了一切手段，取代了二哥的地位後，利用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先去除掉齊軍副將大將，而後用線人散播消息，取李府一家性命。
    是，為了登基玄國初期穩定，為了將一切掩埋，為了除掉像李琦那樣忠君之人，他廢了李安，殺了李團李琦，滅了李家一百二十人。
    也因日日困擾，夜夜煩憂，沐血李源時時浮現眼前。在三軍將士麵前，不計代價保下李安。他想告訴李源，他這樣的人，難道會因為一點微薄的血緣就付出那麼多代價保下一個人嗎？不是！都是因為他！
    派去自己身邊的死侍，一直保護他的安危。
    不經意間給他錢，李源就抱著錢一直等在原地，等著所謂的失主歸來。直接給他錢，給多了還不要。給他飯，他還不舍得吃。蕭則也是第一次知道，李源骨子裏的堅持。
    甚至於那個小破茶館，自己還曾拋下一切事物跑去一聽，縱然全身裹嚴，擦身而過的那瞬間，蕭則還是期待，那個人能叫住自己。
    本來想放他安靜生活，可還是抵不住心中的鬼。叫囂著，讓他陪著自己在孤寂的皇宮，度過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