醜16
    “爹……”李源好久沒見自家爹爹了，今天呆在自己院子裏喝了酒，倒是碰上了。“爹？你也來一杯？”
    “嘿嘿……行，爹就陪你喝一杯。”李琦看了看自家兒子最近略顯消瘦的臉，可是什麼都沒有問。
    “爹，你說哥會打贏回來嗎？”李源看著天上的一輪新月，癡癡問道。那月亮顏色真白，就像那人常穿衣服的顏色。
    “隻希望撐到二皇子敗了，三皇子登基。”李琦喃喃道。
    “爹，你說什麼？”李源疑惑道，隻聽得聲音，卻未聽清說了什麼。
    “源兒，你長大了，該承擔點事了，你哥再出事，爹老了，真是受不了了。”李琦搖頭歎氣道。
    “爹！”李源沉聲說道。
    “你聽我說，玄國二皇子圍困皇宮，逼走三皇子，可是卻妄自發動戰爭，削弱自己勢力，三皇子養精蓄銳，就是為了一把拿下宮中勢力。這三皇子是個溫潤的人，一定可以阻止戰爭。他也一定不希望戰爭。”李琦點點頭，肯定道。與其說是給李源分析形勢，不如說是自己的一點希望。一點如此迫切，又恐懼事實非如此的希望。一個可能發生又隨時會破裂的希望。
    “爹。你……認識三皇子？”李源有點不安。
    “這個？……不認識，隻是坊間傳聞如此。”李琦幹笑道“這天也不早了，回去歇著吧。”
    “……好。”李源手上還有一杯未喝盡，李琦就趕忙讓他放下杯子，讓他回屋，李源慢慢走著回屋，心裏卻有個不太好的猜想……
    他回到秋閣，坐在書桌前，攤開紙筆，第一句便是，習則，許久不見，甚是想念，近來家中多事……
    洋洋灑灑寫了一封，卻是看了又看，將信撕碎……
    他無處可給，這樣做，不過是心中得了些許安慰。
    前方戰事吃緊，後方資金斷裂，國君荒淫無度多日，國庫空虛，舉國捐獻，百姓叫苦不迭。日日壓迫，層層剝削，百姓早已苦不堪言，更有甚者，偷跑至玄國。齊國國君發現，甚是惱怒，發布詔令，如有逃至玄國者，殺。
    百姓多有微詞。
    戰事膠著，前線勝敗頻繁，都城內的境況卻是一日不如一日，能撐起來的大飯館竟隻有翠德坊一家。
    李團自那日鮮少出來，久而久之竟生了病，大夫說是多散心，李源便每天拖著李團出來逛逛。隻是他們姐弟二人再不說那個人的事情了。
    “姐，看那個簪子如何？”翠玉無瑕，隻一頭翹起，無二雕刻，卻曲線流暢。
    “哎，這位客官你可看對了，這要不是戰爭，放在半年前，那可是要賣上百兩的，如今我家店也破產了，隻能擺個地攤，碰個有緣人。”擺攤的小哥搖搖頭，歎氣道“可憐我家百年老店，毀在我一個人手上。”
    兩姐弟並不接話，李安點點頭，李源便丟了些銀子，親手將那簪子戴在李安頭上。
    “那邊怎麼了？”似有所感，李團側頭看著那亂哄哄的人群說道。
    擺攤小哥接話說道“說是前線一個副將死了，將屍體送回來了，那麼多天，屍體早就臭了，還運回來，哎……”
    那小哥還在感歎，兩姐弟卻是急忙走上前。
    那楚桃夭麵無表情扶著車，周圍扶車的將士要麼低頭不言語，要麼偷偷抹眼淚。誰說男人有淚不輕彈，他們能砸死誰，這副將上戰場殺敵是一把手的好漢，誰知道竟那麼死了……
    楚桃夭整個人木呆呆的，兩頰雙唇盡失顏色。
    “造孽，聽說那楚國侯聽了消息當場就不行了，直接昏死過去了。”
    “這戰爭死傷無數，憑啥他被運回來。”
    “楚門一家多少好漢，哎，死了真可惜。”
    李團看著那些人，又看看自己的雙手，猛地捂臉哭起來了了。李源見到了，又是好一陣安慰，那楚桃夭原本無神，聽著旁人閑言碎語心裏悲傷惱怒，猛然聽得哭聲，順著望過去，當下就狂躁了，不顧扶車開路，跑過去對著李團就是一陣捶打。
    李源連忙隔開兩個人，楚桃夭喝到“李團！就是你害死我弟弟！”
    李源看著家姐的臉色又白了幾分，怒了，便有些不管不顧道“怎麼能怪我姐？！戰爭死人不正常嗎？”
    “正常？！我弟弟英勇無比，受傷都少，怎麼會突然被人殺死！”楚桃夭也不管什麼教養問題，隻是一味地追打著李團。
    李源隻好自己做牆，擋在兩個女人中間“你說話要有根據，我姐天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怎麼就害死了楚雄！”
    楚桃夭猛然收手，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使勁砸在李源的臉上，李源慌忙接住。
    “你看看！這是我弟弟買來說要送給心愛的姑娘的！他心愛的誰你們自己清楚！如今怎麼會在他懷裏出現！我弟弟明明說送出去了！”楚桃夭幾乎是怒吼出這些話，整張臉通紅通紅，眼眶蓄滿了淚水，可是她並不哭，拿起袖子就抹掉了。
    李源拿起那玉佩，整個人幾乎就承受不住，那雙魚擺尾的玉佩，正是他扔進池塘裏的那個。
    他還記得楚雄說“若能娶到李團，甘願一生為奴為仆。”
    李源看著楚雄的側麵，順著陽光微微發亮，眼裏寫滿了認真，握住欄杆的手泛白，召示著他的堅定。
    楚雄小心掏出懷中玉佩，隻見那玉通體清透，刻有雙魚擺尾。楚雄仔細摸了摸，一並也塞給了李源“這個給你姐姐，當做信物，你告訴她，我一輩子隻會愛她一人。”
    那個人那麼認真的說出這些話，可是自己做了什麼，自己轉身就把那玉佩丟在了池塘裏。
    可是這玉佩，怎麼會出現在這……
    “我從來沒收到什麼玉佩。”李團的臉色也沉了下來，拉開李源，，麵對楚桃夭低聲說道。
    “你說謊！”楚桃夭還要上前打李團，被李源攔住。
    李源低聲說道“別以為我不打女人！”
    見情況不對，那些將士也上前來，楚桃夭恨恨看了眼李源，指著其中一個將士說“你說！我弟出事前發生了什麼。”
    那將士低頭說道“那次平邑戰鬥勝利，逼退玄國士兵，楚副將正高興著，突然有人闖入，說是他家小姐重病，又遞上這玉佩。楚副將一看臉色都不好了，就要隨著那人出去，說是三日必回，帶上兩個人就走了。結果半路中了埋伏……”
    “聽見了嗎？李團！你是何居心！”
    李團正視楚桃夭道“我不知道你弟弟心愛的姑娘是誰！我並沒有收到他給的玉佩！而且，就算我收到了，也會退回，更不要說派人給他說我重病。實在是想多了。還望楚姑娘不要糾纏。”
    說完李團拉著李源就走，楚桃夭雙手握緊，在後麵恨恨道“李團！你害死我弟弟！遲早我要你血債血償！”
    李源看著李團的背影喊道“姐……”
    李團恨聲道“我本來還有些難過，沒想到原來一直都是被別人耍！怪不得……”怪不得他從不找媒人上門求親，也未做任何表示，原來如此！
    李源張了張口又閉上了了，他無法解釋為什麼將玉佩扔掉而不給李團，難道說隻是自己當時嫌惡楚雄，想到楚雄堵了自己的路，害的自己在習則麵前丟臉所以如此嗎？他更無法解釋，明明應該躺在池塘淤泥中的玉佩，卻出現在了前線那裏，直接害死了楚雄。
    “姐姐，對不起，你忘了他，也好。”他在心裏默默想著，悄悄埋起來自己的愧疚。
    時間總會衝淡一切的，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