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日子總是過得快些，尤其是對少恭而言。
    亦或是寂桐……
    每日裏看著他翻閱書籍，擦拭琴身，纖長的手指自琴弦間劃過，奏出一曲別離。
    他……越發地靜了。
    時常安靜地坐著，站著，看著。
    嘴角總是帶著微笑，一言一行皆令人如沐春風，絕無半分不恰。
    那微笑……越發地冷清了。
    高處不勝寒，似乎超越了俗塵。
    雖說是溫和有禮，但總有些……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感覺。雖無千裏，卻也難以靠近他心中半分半寸。
    心……已封鎖。
    少恭他心愛的人……
    琴聲中的繾綣旖思，心中寸縷情思。
    琴音寥寥，隻是消散於天地之間，再無蹤跡。
    心頭的溫存，時光荏苒，尋不回的愛人。
    最終……化為無邊的孤寂，漸漸的……變作不甘的掙紮，絕望的瘋狂……
    少恭此刻正在看書。
    自然不是十洲記，此類書籍，歐陽文早已不再允許他涉獵。
    是醫書，治病救人的醫書。
    這個人，是不是真的會救人性命？
    會，自然會的。
    他很是聰慧，學什麼都很快，一點即通，很快便能知曉其中精髓所在。不管是教書的古板夫子，還是性格怪異的良醫，都對他讚不絕口。
    他已救治過許多病人，教他醫術的師父已認為他可出師了。
    今年，他才十三歲。
    修長纖巧的手指劃過書頁，翻過了一頁。
    生澀難懂的文字，於他而言，似乎沒有辦法難度。
    他看書極細，一字一句都細細斟酌，仔細地思考。奇怪的是，他看得並不是很慢，甚至比那些走馬觀花的人還看得快些。
    又是一頁……
    少恭心思急轉，腦中做著精密複雜的計算，對病症做出最準確快速的判斷。
    將茶水置於桌案，寂桐不忍打擾他。
    隻要這樣靜靜地看著就好……
    但少恭已抬起了頭來。
    看見了寂桐。
    “少爺……”寂桐恭敬地叫了他一聲。
    他笑笑，眼眸之中閃著光芒，些許的喜悅。
    他是不是又找到了新奇的藥方？
    少恭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茶水。
    “寂桐若是去開茶館，定是生意興隆，客臨滿門。”眉頭微微揚起，看起來很是高興，由衷地稱讚了寂桐一句。
    “少爺謬讚。”寂桐低下了頭，似乎是不敢麵對著他。
    少恭也不在乎，對這一切習以為常。
    不知何時……他們的關係，竟有些生疏。
    自他五歲過後，再沒讓寂桐哄他入眠。
    自他十歲過後，與他再無身體的擁抱接觸。
    少恭他……似乎，不願與人接觸了。
    更加地孤僻，冷傲。
    盡管人前的他，是那樣溫和近人。
    寂桐的內心歎息了一聲，臉色如常。
    少恭凝神，看著她。
    眼眸中的神色很是冷清，但又有些柔和的依賴。
    他到底……才十三歲。
    寂桐開口：“今日是上元節，少爺是否要出去走走？”
    少恭收回目光，看著茶水，然後輕輕抿了一口。
    眼裏，似乎有些不情願。
    並無此打算。
    “今日方小少爺已來過府中，本要來尋少爺，卻被老爺攔下。”
    似是冷淡的笑了笑。
    歐陽文待他越發嚴厲，已限製了他玩耍的時間，甚至把唯一來尋他的蘭生攔下。
    已不是第一次。
    少恭垂眸，看著醫書。
    在思量，似乎是調皮的小蘭更有趣一些。
    “今晚我會去的。”少恭開口。
    “叫小蘭在河邊石橋上等我。”他眉宇間有了幾分興趣。
    天晴日朗，等了許久，都沒有天黑的現象。
    方蘭生趴在窗前，怔怔地看著高高掛在天上的太陽。
    “二姐……什麼時候才是晚上啊？”方蘭生嘟囔，今天為什麼天黑的那麼慢。
    “笨豬……再過兩個時辰，天才會黑。”如沁隨口回了他一句，已經六歲了，還老是問這麼傻乎乎的問題。
    “兩個時辰……為什麼是兩個時辰……二姐你是怎麼知道的啊？”方蘭生撓了撓頭。
    “……”如沁繼續看著賬本，懶得理他了。
    記賬的文字簡單易懂，前幾天又向方府的管家學了打算盤，總算看懂了大半。
    逐字逐句地看下去，心裏想著經商的辦法。
    方府的狀況，實在是大不如前了。再撐幾年……這偌大的家業……也許就要散了吧。
    單手托腮，另一隻手翻著賬本，輕輕咬唇，眼眸中露出了堅定之色。
    方太和尚……你每個月寄回來的那點錢根本不夠用！
    府中的下人都一個個的說閑話，說什麼老爺瘋了。
    嘴角皺起，眉頭緊鎖，委屈，不高興。
    握緊了拳頭，老娘絕不能讓方家沒落！方蘭生你個混蛋，趕緊長大，趕緊經商持家，把方家操持下去。
    方蘭生咽了咽口水，剛才一股莫名的寒意是怎麼回事？
    不自然地回過頭，看見二姐惡狠狠的凶光。
    把糕點塞到嘴巴裏，使勁地搖頭。
    “方蘭生，你怎麼還在這兒？”氣衝衝地走過去，隨手揪起他的耳朵。
    “嗚嗚嗚~~~”方蘭生眼中淚光閃閃。
    “還偷吃老娘的點心！”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方蘭生使勁的咽下去，片刻之後拍拍了胸膛，然後打了個嗝。
    “咳咳……”方蘭生咳了咳，剛才被二姐嚇得，一口氣沒有回過來。
    “二姐……放手……”
    “疼疼疼！”
    如沁調轉了個方向，繼續揪耳朵，眼神凶得要要命。
    “二姐你這麼凶……肯定嫁不出去！”
    “嫁人有什麼好的！老娘就指望你有點出息，別像你那個沒用老爹一樣，一天到晚就知道修仙修仙！”
    方蘭生開始還手。
    “不許罵我爹！我爹是最好的人！”開始胡攪蠻纏地鬧騰。
    “那是你爹，不是我爹！”如沁一把把方蘭生摁在椅子上，揪耳朵的手已在揪著方蘭生的衣領。
    方蘭生很委屈地開始哭。
    “就知道哭。”
    如沁已經放開了方蘭生，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方蘭生還在哭，但心裏甜滋滋的，隻要一哭，什麼事情都沒有了，二姐真好哄。
    “停，別哭了。”如沁看上去很不耐煩。
    方蘭生見好就收，終於停下了哭泣。
    “今天你又要做什麼壞事，還非得等天黑了才行？”如沁並沒有忘記剛才方蘭生問她的話。
    方蘭生理了理衣襟，嘴巴裏不知在嘟囔著什麼。
    “你說什麼？大點聲！”如沁看上去氣還沒有消。
    方蘭生眼珠一轉，站了起來。
    向前一步。
    如沁被逼得後退了一步。
    踮起腳尖，拍拍胸脯。
    “少恭說今天晚上帶我去玩。”方蘭生底氣十足。
    “……”如沁明顯不信。
    “他叫我今晚在石橋旁邊等他的嘛。”被二姐這樣看著，明顯的失去了氣勢，說話的聲音小了許多。
    “少恭他跟你說的？”如沁還是不信。
    “是桐姨告訴我的……”方蘭生實話實說。
    “是他叫桐姨來告訴我的。”想了想又補充說明了一下。
    然後如沁笑了，心情瞬間變好，伸手捏了捏蘭生的臉。
    “幹嘛？”方蘭生一臉警惕。
    “今天二姐帶你找少恭。”如沁很是高興。
    “我認識路，為什麼要你帶？”方蘭生抗議！
    “因為我是你二姐。”如沁隨意地說了一句。
    方蘭生打了個寒顫，然後使勁點頭。
    

    作者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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