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羅的目光在滿臉盛怒的莉莉絲和一臉嚴肅的三角之間轉了轉，最終還是停在了相對理智的三角身上。
    “三年前，哈豐角到焦夫，回程第一次遇襲。”卡斯羅的聲音很平靜，眼睛裏的神色卻十分凜然，“當時，咱們去了九人，其中包括你、儲鋒、艾利。”
    三角眉心微蹙，不太明白他現在說這些話的用意，但也沒有出言幹擾，隻是靜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這一次，我確實告訴了蘭開斯特咱們的幾個據點，他也確實安排了人準備‘逼’咱們進野人山，但那時候跟在咱們後麵的蒼蠅，不是他的人。”
    聽到這裏，莉莉絲臉上的怒氣頓時煙消雲散，目光一凜：“你的意思是？”
    “這幾年間，三角很少出任務。”卡斯羅和莉莉絲對視一眼，繼續道，“但隻要他出現，咱們都遭到了‘滅口’行動。”
    三角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麵部的肌肉也開始顯得僵硬起來：“你認為這是有針對性的？”
    卡斯羅點頭，目光沒有絲毫遊弋：“之前我也隻是猜測，但這一次也發生了同樣的事情，所以我認為對方想要的並不是‘利齒’全員的性命，而是想要拔掉‘利齒’的尖牙。”
    “這麼做有什麼意義？”莉莉絲分析道，“退一萬步講，就算我們仨都死了，對外界也沒有任何——”
    話說到此，他忽然說不下去了。
    對外界來說，他們之中誰生誰死確實都算不了什麼，但對於“利齒”內部來說，可就大不一樣了。如果處在金字塔最上方的三塊磚垮塌，勢必就會有新的磚被填補上去。
    可這種想法對於他們來說，是無論如何也不想提及或進行假設的。
    莉莉絲衝卡斯羅搖頭，他心裏顯然已經動搖了，但嘴上卻仍舊不願意承認：“不，我不相信。這——你讓我怎麼相信這些？或許隻是巧合，也或許、或許……”
    卡斯羅微微垂下眼瞼：“我也希望是巧合，但如果我的猜測沒有錯，不管這個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那麼咱們都必須有所防備。”
    “所以你選擇了蘭開斯特？”三角似乎是想轉移話題，但神情裏的關切卻怎麼也無法被掩蓋，“你隻是想利用他？”
    卡斯羅似乎並沒有想到三角會在這個時候問這些，一時間臉上的表情凝固住，沒有立即開口回答。
    貼在門外一人一隻耳機偷聽的兄弟倆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哥哥十分憐憫地看著弟弟，弟弟聳了聳肩，朝哥哥做了噤聲繼續聽的手勢。
    過了好一會兒，卡斯羅才沉聲道：“……一開始或許是吧……我不知道，沒想過那麼多……但至少關係發展到這一步，他凡事都能順著我，如果真的發生對咱們不利的情況，他——大概也會站在我這邊吧……”
    卡斯羅這番話說得不太確定，不知道是因為心虛還是因為對自己和蘭開斯特之間的關係沒什麼信心。
    門外的哥哥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蘭開斯特撇了撇嘴，顯然對卡斯羅至今都對自己心懷戒備感到不滿，咕噥了一句：“這家夥——”
    兩個人又偷聽了一會兒，見裏麵的人沒再說什麼，兩人才忍不住一塊靠著牆歎氣。
    弟弟說：“哥，艾利也不是個好對付的，咱倆一樣。”
    哥哥橫弟弟一眼。
    弟弟會意，想了想之後出謀劃策道：“要不你試試拿錢砸？他們好像還挺愛這個的。嗯，就說你願意把自己名下的股份都轉到艾利名下，條件是自己給他當大房。”
    亞伯拉罕微微眯起灰眸，一臉“能成嗎”的表情。
    蘭開斯特笑嘻嘻：“不成就叫老頭子把他名下的也轉給你唄！然後你再轉給艾利。我就不信蘭開斯特家族企業百分之三十七的股份拿不下他。”
    亞伯拉罕一揚眉。
    蘭開斯特收斂了臉上的不正經，湛藍的眸子裏染上濃重的歉意，他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對亞伯拉罕道：“抱歉。我媽是瘋了才會那樣對你……爸爸一直都覺得很對不起你，我也是。但你也知道，咱們這樣的家庭，除了錢之外再不會有別的補償形式了。爸爸跟我商量過，我同意把他名下的所有股份都給你。”
    亞伯拉罕沒吱聲，一貫冷淡的灰色眼睛裏神色卻柔和了很多。錢這種東西對於他來說其實並沒有多重要，但蘭開斯特的話卻無疑觸動了他。
    就像他從來沒想到，自己這次失蹤最後是由自己這個同父異母關係說不上多好的弟弟找人救出來的一樣，他也從沒想到過蘭開斯特會為自己放棄那麼大的利益。
    直到此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平時看到的那個蘭開斯特隻是這個人的偽裝，真正的他並非看上去那麼輕浮，甚至心思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要細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