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要結婚了。
    日子定在在他出來的第四年立春，其實戀愛不過談了幾個月，無奈吳一窮實在太想在這把老骨頭為數不多的日子裏抱上大胖小子，這樣的速度像是閃婚了。
    小姑娘不比一把年紀無所謂的吳邪，考慮得細，對待大事又很慎重。結婚前夕顯得很焦慮，總是失眠，半夜打電話給吳邪尋求心理安慰。聽到吳邪一句“我會一直對你好的”才稍微有些放下心來。
    吳邪的這句話也被張起靈聽到了，因為他是出了房間在院子裏接的電話，那時是淩晨一二點鍾的時間，張起靈睡覺睡不踏實，一點響動就會警覺。外麵漆黑一片，吳邪一邊抽煙一邊打電話。他還是用ZIPPO的打火機，隻是價格步步提升。煙頭燃燒著的火點一閃一閃，明滅的火光分外刺眼。
    其實吳邪的身體已經很不好，他不該抽這麼多煙的。
    幾天之後的一個周末，張起靈找到吳邪。吳邪伏在書桌上看文件，模樣很安靜，和十幾年前年輕時神態一樣，隻是下巴棱角處早已長出顏色更深更粗礪的胡茬。吳邪起初有些詫異，但顧不得讓張起靈先說自己就顯擺開了，“我說小哥，你活了這一百多年，總不會還是處男吧？”吳邪賤兮兮地看著他。
    張起靈知道吳邪是想顯擺前幾天經曆男女歡愛的事，其實他們不應該在吳邪房間裏做這種事。怪自己聽覺太敏銳嘍？
    其實自己還真讓吳邪說中了，不過這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張起靈本就心性寡淡，對魚水之歡沒什麼興趣。
    於是張起靈沒理會吳邪的黃笑話，直接開門見山，“我準備離開了。”熟悉的話語讓吳邪一愣，當年“我是來和你道別的，這一切完結了……”的決絕聲音還縈繞在耳畔。吳邪眼皮一跳，猛地站起來攥住張起靈的手腕，速度快的令張起靈有些震驚。
    “不準走！”聲音大的令吳邪自己都被震了一震。
    十四年前他說的是“你一個人去哪裏呢？遠嗎？”。
    張起靈用當年跳下高崖甩斷了的手反扭過來，扒拉下吳邪鐵鉗般有力的手。那隻斷手長好了不說，還能更輕易地做出各種扭曲的姿勢。
    “我不是要尋死，我至少是張家族長，我想了想，我會離開杭州去尋找我的族人。”
    “噢…是這樣。”吳邪鬆了一口氣，緩緩坐下，又開口“什麼時候走？”
    “明天。”
    “不能等我結婚了再走嗎，或是過完這個春節？”
    “不必了。”
    吳邪站起來繞過書桌，想要把手搭在張起靈的肩上，說些什麼。張起靈卻沒有停留，他轉過身，吳邪的手撲了個空，懸在半空，眼睜睜看著對方毫無猶豫地走出自己的視線。
    像多年前的擦肩而過，在三叔的樓下，那是命運齒輪開始轉動的地方。
    有一種命運，叫宿命。
    吳邪的眼角忽然有些濕潤，明明知道有些人留不住，可是離別總是令人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