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在鑼鼓喧天的早上到來，蕭桓睜開眼，磨磨蹭蹭半天後，才從床上下來走到臥室的窗戶邊，掀開窗簾的一角，從不大的縫隙裏看到原來是一群表演舞蹈的大媽弄出的聲響。
    這年的最後一天，知道的人們，無不是每一個都歡天喜地的用各種方式迎接著新一年的到來……
    蕭桓又回到床上，從枕頭下摸出手機，點亮手機屏幕一看，沒有一條信息，才想起，方明爵前天才和他說過，叫他不用在這幾天打電話給他，他工作上出了點問題，可能會很忙，也不會回他的信息……
    但他期望方明爵會發來一條信息，是轉發的垃圾祝福短信也好，還是簡單的問候也好，或是就幾個字的：你在幹嘛的短信也好，他都想看到，可是沒有。
    感到失望的他又鑽回到被窩裏，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西城的天氣實在是太冷了，房簷上清楚可見的鍾乳狀冰條還未化去，蕭桓有點適應不了，他更喜歡和方明爵在的那座城市，那座城市，就算不如一些南方四季如春的城市，但也不會冷得像西城一樣讓人都快出不了門了。
    “小桓。”
    蕭桓聽見門外繼母在叫他，然後是繼母敲他的房門。他一鼓作氣又從床上爬起來，打開房門。
    見繼母慈眉善目的笑著對他道：“我和你爸出去買菜，可能要一個小時，早點我做好放在桌子上了，你記得吃。”
    才兩年不見，繼母臉上的皺紋深了許多，布滿眼睛周圍，但蕭桓一直認為繼母不如他的母親漂亮。
    繼母是農民出生，氣質也沒母親的好，他的母親是城裏人長大，母親的父母也都是機關單位的幹部，所以母親性格要強又偏激，才會和老實又沒多大出息的父親吵吵鬧鬧十多年後分開了。
    繼母不同，雖長相普通但是少有的溫順和賢良，她和父親一樣同是農村出生來城裏麵打拚的，隻是她的前夫早年癌症死了，後又經人介紹認識了離掉婚的父親，才嫁給了父親。
    老實巴交的繼母也和父親更合得來一些，以前父親在強勢的母親麵前總是一副懦弱的樣子，被母親罵得頭都抬不起頭，忍無可忍了辯駁兩句又隻會招來母親更變本加厲的謾罵。但和繼母在一起不同，他可以稍有威嚴和嚴厲的主管家裏的大小事，繼母從來不會說他一句，隻是一味的順從他，照顧他和他過日子，看得出來父親自從和繼母結婚後，過的還算是開心。
    “好的，阿姨。”蕭桓笑著回，看見繼母脖子上那個金鑲玉的吊墜，又想起了方明爵。
    那還是方明爵幫他買的，叫他給家人的禮物。
    在方明爵給他的那個行李箱裏，大大小小的就放著這些東西，有兩樣玉器，一個吊墜給繼母，一隻手鐲給母親，一盒高檔的茶葉和部分煙酒，還有一件標價好幾萬的羽絨服，是方明爵特意買給他的，他現在已經穿在身上，暖得心窩都冒熱氣了。
    幸好有方明爵細心，回想那天，沒有準備的他一下飛機就冷得差點結成冰，打開行李箱看見羽絨服的那分鍾，他一再地想激動落淚，心中隻有對方明爵滔滔不絕的感謝著。
    再看看那些煙酒和其他，他立刻打了一個電話給方明爵，可方明爵還在開會，隻簡單的和他說了幾句：煙酒是客戶送給他的，他抽不完也喝不完順便給了蕭桓，玉器是為珠寶公司做會展設計的時候，人家送的人情禮物，他是男人不愛，也順便給了他，但這些理由是真是假，蕭桓也不好辨別，這些對方明爵來說都是不值一提的東西，是他買的也好，真是別人送給他的也好，他都從來隻要是為了蕭桓就不會吝嗇，五十八萬的表也買了送他，五十萬的銀行卡也隨隨便便的就給他用，N套衣服，還有其他小樣的東西，蕭桓數都數不清了，而他，給了方明爵什麼呢？他隻是留他一個人在荊市過年。想到這，蕭桓的心裏疼比內疚要來得多些。
    當父親蒼老的身影站在家門口接他，他把手裏的那些煙酒一遞上去，隻見父親接過後滿臉的歡喜。
    就像方明爵說的，老人就喜歡這些東西，一個遠歸的兒子，一個長年在外奮鬥的男人，榮歸故裏對他的家人來說是多麼有麵子的一件事，對老人來說有一個有本事的兒子也是件讓他們無比欣慰的事。
    那個隻在母親麵前窩囊的父親，在其他人麵前又好麵子的父親，笑得臉上的皺紋擠在一堆時，蕭桓就知道，人情世故向來如此，隻是他明白的太晚，隻記得父母的爭吵，隻記得父親對他的嚴厲，隻記得母親對他的漠不關心的他都沒有意識到，他心裏其實還藏著對父母僅有的愛，那就是血脈相連的親情。
    還好有一個比他經曆多的方明爵總是在旁邊提醒他，讓他這次回家過年掙足了麵子，沒有再被指指點點的。
    吃過早點，繼母和父親還不見回來，蕭桓換了雙鞋子出門想走一走。
    回家的第三天，他還是第一次出去，他想去看看家西邊的那條河，河邊上還有一顆他小時候刻過字的柳樹，不知道還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