擠在讓人快要窒息的公交車裏，下一站，一家電器銷售公司的總部。
    蕭桓尚未痊愈的身體在行進的車廂裏間斷性搖晃著，力氣都被病魔帶走了，抓著那根四五隻手同用的扶手，盯著扶手的他眼睛裏竟出現了重影，要不是人多，他真想給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來讓自己清醒。
    旁邊的弟弟從他上車起就已經打了無數個噴嚏，入冬的流感傳播得還真是迅速，蕭桓放慢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再像昨天那樣吸進點病毒。
    千萬不能倒下！千萬不能倒下！頭昏眼花的蕭桓心裏默念……
    到站後，蕭桓跳下車就往百米外的寫字樓跑，約好應聘的時間是早上八點，所以他才會不管不顧的在早上七點醒來後連句交代也沒時間說就從醫院跑了出來。
    沒有錢就沒有活路，找工作是他現在唯一的頭等大事，感謝人的事情，等他把工作搞定過後再說。
    爬樓梯到了二樓，蕭桓問了幾個路人才找到人事部。站在門外敲了敲門框，看見裏麵坐著一個中年婦女，他還奇怪這不會就是要麵試他的人吧！
    “什麼事？”中年婦女抬起頭，眼神裏有不耐煩的意思看著蕭桓。
    “你好，我是來應聘的。”蕭桓還在蒼白的臉上硬生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進來吧！”中年婦女無視後說。
    蕭桓走了進去，看見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文案，他深呼吸了一下，心裏緊張起來，這是真正的正規公司，他知曉今天應聘的難度要比以往高一倍。
    中年女人沒喊坐，蕭桓就沒坐，他先是遞上自己的簡曆。
    麵前的中年女人兩隻手還在不停的在一份文件上寫寫畫畫，並沒有接。
    蕭桓一看這種應聘方式就知道他今天可能又是沒什麼好結果，心裏不免泄氣起來，但既然來都來了，總是要完成整個過程，他再次微笑，臉上極力想恢複讓人一看就順眼的光亮。
    數秒後，低頭的中年女人抬起手準確無誤的接過蕭桓遞在半空的簡曆，隻是她的手也拿著簡曆停在半空。
    最後寫完幾個字後，她麻利的把桌麵上的文件掃到一邊，眼睛回到蕭桓的簡曆上，“蕭桓？”
    “是的，你好。”
    “坐。”
    蕭桓坐到中年女人對麵，抬眼看見她胸前的牌子，銷售部主管。
    蕭桓心裏一驚，不是說麵試的人是人事部的經理嗎？怎麼又變成銷售主管了？
    做銷售主管的人看文件類的東西那叫一個快，邊看邊朗讀：“大學本科畢業，隻在超市的客服部幹過，不會英語，沒有客戶資源……”
    蕭桓聽到後心裏一下子沒了底，這不是在暗示他學曆不高和沒工作經驗是什麼？完了，蕭桓知道這回他徹底是沒希望了。
    銷售主管翻完幾頁稀少的紙後起身倒來兩杯水，一杯給自己，一杯給了蕭桓。
    蕭桓從沒有哪次應聘會像這次一樣的越來越感到緊張，額頭幾粒汗珠生成，他知道，做的主管的人都長著一雙鷹眼，說不定就看出了他不適合做這份銷售主管助理的工作。
    “都要過年了，你還來找工作？”
    “啊？”
    被問後的蕭桓似乎是忘了詞，怎麼回答一時沒回答得上。
    “你這樣條件的我們公司還得考慮下，你過完年後再來吧！”
    這話是給了蕭桓希望還是沒給？他猜不透，“我想工作，不在乎過年，我知道我的條件可能不符合貴公司，但是我相信自己有快速學習的能力。”
    蕭桓會這樣說是因為這是他的真心話，剛從死亡線上跑回來的他是有多渴望這份工作沒人理解。
    但他知道，十天前，終於忍受不了在超市裏那份讓人分分鍾想撞牆死的工作而選擇了辭職的他，被扣掉半個月的工資和幾百塊錢的押金不說，還從免費的員工宿舍裏搬了出來，包裏揣著幾百塊錢住旅社到現在，可以說已經身無分文，他太需要一份能管他溫飽的工作，明知道這樣正規的公司想進去難如登天，但他連感冒藥都能拿當飯吃，所以他不氣餒。
    “相信我吧！我會做好這份工作的。”
    多誠懇的眼神，但應聘過無數人的銷售主管隻是百毒不侵般的輕笑道：“那好吧，你回家等消息。”
    這句再熟悉不過的場麵話後蕭桓隻好起身告別，“謝謝你！”
    他想不出還要補充什麼話來給這個人多一點的好印象，也不知道回家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一個結果，畢業後想要一份好的工作總是反複如此，再習慣，還是覺得失望。
    走時蕭桓不忘彎腰把他沒喝完的水帶走，走到門口澆了門口處的樹，然後把紙杯丟進垃圾桶。
    用失敗來告別一天是多麼殘酷的事，本該美好的人生，何時才能美好？蕭桓就這樣不舍的離開，對於明天，他依然迷茫……
    在回醫院的路上，他無奈的打了一個電話給上大學的死黨，短短兩分鍾的通話，朋友就答應借他兩千塊錢。
    雖然他很感動，但是也憋屈著，想起昨日白天他打電話本來是想向家裏要錢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聽見他父親咳嗽不止的聲音，不用問，肯定是父親的支氣管老毛病又犯了，父親沒有退休金，一個月還要支付數百元的醫藥費，蕭桓想到自己已經是二十好幾的人，愣是開不了口要錢，隻得敷衍幾句把電話掛斷。
    至於那個沒把他當兒子的媽，和他的這個同學比起來，真是一想到就讓蕭桓感到無比的心寒，是的，就算他餓死，也不會向那種不配做媽的女人要一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