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素白篇·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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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半世深情繾綣,何止一生癡愛纏綿。——寄許文笙與顧素白
我是顧素白,一個低微到骨子裏的扮演花旦的戲子。
我不敢奢望有誰能帶我逃離這種活在深淵裏的生活,也不敢希冀所謂美好自由的愛情。被戲院老板收留而從小在戲院長大的我,除了成為戲子以報答收養之“恩”,別無選擇。哪怕他從來都是把我當做玩物一樣隨意欺辱。我一如墳中枯骨,無喜無悲。
任由別人像貨物一樣挑選、觀賞,甚至玩弄。苟延殘喘地活著。
也許我生來是幸運的,也許我命該如此——那天我遇見了他。
他一身白衣,麵若冠玉,坐在雅座裏輕搖紙扇啜茶觀戲。散場後老板帶我去見他,偌大的雅座裏隻剩下我與他兩人。我並不害怕,我習慣了,那種事,已經經曆了無數遍,不是嗎?
可他好像與那些富家子弟不同。他隻是望著我笑,我忍不住低下頭,隻感覺心頭發癢,呼吸有些急促……半晌,他含笑輕輕說道:“你演得真好。”
“謝……謝公子誇獎……”我有些無措,臉上有些發熱。無數人都誇我戲唱得好演得真,為何對他我卻如此不從容?
他給我遞了碗茶,那淡淡清香溢滿了我的鼻腔……真好。
“喝茶吧,唱了這麼久,再不喝口茶嗓子怕是該啞了。”
那麼……關心我嗎?我的生命中似乎從未有過別人的一絲關懷,我很慶幸我仍活著,活在這個殘忍又美好的世界上。
我並未言語,隻是接過茶,細呷幾口,唇齒留香。
“好茶。”我轉頭微笑著看他。
他正看著我發呆。見我轉頭,他驚得連忙回過神來,淡淡一笑。溫暖的燭火下,我看見他臉上多了幾分紅暈,好似染了桃花初開之色。
“我叫許文笙。可否請教你的姓名?”
“我……我姓顧,名素白。”我不知道他這麼個大家公子為何要問我姓名,倘若我能早些知道為何,我絕不會告訴他我的姓名,也絕不會再見他!我本不該誤了他,誤了許家。
他教我寫字,教我念詩,教我品茗……我那昏暗的生活終於透進了光亮。我本以為我會與戲為伴孤獨終老,可他說要帶我走,帶我離開這個噩夢。我愛他的雙眸,恍若西湖之水,含情脈脈又溫潤深沉。
那晚,我們於戲院樹下撫琴起舞誦詩,他看穿了我的心事,輕言細語安撫我。他擁我入懷,緊緊握住我的手:“素白,今日我許文笙與你,於樹下,許下諾言——今生今世、彼生彼世我們永不分離……”
我輕聲說:“山無棱,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
有天,他來找我,我正在後台畫妝。我轉頭看他,隻見他眼中滿是落寞。我笑問他:“你來啦?”
他也笑著回我,隻不過那笑尤為勉強:“嗯,來看你。”我怎麼會不知道他的想法,他曾說過要向父母坦白他對我的心,想來一定是被父母指責了吧。也是啊,我這個卑微的戲子,怎敢貪念他的愛啊,世俗怎容得下我與他純粹的感情。
那一場戲唱的是《霸王別姬》,我心中似有千刀萬剮般痛苦,我情願我是虞姬,至少可以愛得轟轟烈烈,至少可以愛得光明正大。一曲終了,掌聲四起。
我回到後台正準備卸妝,老板告訴我這戲院即將拆作茶館,而我們這些戲子將被賣到京城的戲院。聽他的口氣像是有點舍不得,可笑,淪為玩物的戲子即將被送給另個地方的人繼續充當玩物,想必他竟是舍不得這麼聽話的我們了。
天意嗬!文笙,我們終究有緣無分吧……
抑製不住的淚水模糊了我的雙眼,就在這模糊中,我看見有人向我走來,又輕輕抱住我,那嗓音熟悉又溫暖:“怎的回事?”
“文笙,我們,怕是有緣無分了。”我搖了搖頭,長歎一聲。
他愣住了:“說什麼呢,怎麼會。”
我聲淚俱下,哽咽著說老板告訴我這戲院很快就要拆作茶館,而我們這些戲子將被送到京城的戲院,我與他再難見麵。
他更加抱緊了我:“我……不會讓你走的……”
我真的想不到,他竟用家中的五百兩銀子贖了我,讓我住進了許家大院。此事一出,滿城皆驚。人人都道許家公子發了瘋病買了個戲子。
我問他怕不怕這流言蜚語。他隻淺淺笑道:“倘若我怕過,我便不會愛上你。”
他告訴他的父母說我隻是個侍奉他的仆人,但他從沒讓我幹過那些粗活。他假作算命先生的口調,說我命中富貴,我笑他不懂裝懂。他輕輕擁我入懷中,我聞到他唇間一抹淺淡茶香。
……
後來,許家父母實在承受不了滿城的流言蜚語。文笙的母親趁他求學在外,哭著來找我,她說想讓我暫時離開文笙,以讓風波平息。畢竟許家是城中名門,聲譽也不該毀於我這個卑賤的戲子手上。我含淚答應了。
於是我與他的父母演了一出戲。一切……一切都是假的,唯有那聲聲“文笙”是如此痛徹心扉的真實……我恨我無能又軟弱,我不敢有一點反抗。我被許母以她娘家遠親的名義送到別城的許氏親戚家,在那裏我的生活平淡的繼續著,粗茶淡飯我已很感激。我常常夢見與文笙一起捉迷藏,到最後,他總是找不著我就不見了蹤影……而我哭喊著從夢中醒來,發現不過是一場虛夢。
我才知道,文笙在我離開以後生了場病,三日未醒。許家父母自責不已,誓不再阻攔文笙與我。他於是瘋了一樣一日又一日地滿城尋我,足足連續了九個月。許家父母終於寫信給我,告知詳情,我早已泣不成聲。
離他而去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他。想他溫柔的笑,他溫潤如玉的聲韻,他淡淡的體香,他有力又深情的懷抱……
“素白,這桃花多美,但是它又如何比得上你?”
“素白,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啊。聽你撫琴一曲,是我三生有幸。”
“素白,無論何時何地,我都不會後悔遇見你並愛上你。你若相信命運,那我便告訴你,這就是命。”
“素白,……”
……
我愛他,所以我回來了。那座城一如昨日的模樣,隻是戲院已變作茶館,唯那棵桃樹不變。
桃花紛飛的季節,我與文笙於樹下相見。他病了,病得形銷骨立,可他的手和我初次相遇時的一樣溫暖。
他帶我回到了許家,他告訴父母他要娶我,他們答應了。我們如願穿上喜服。一身紅衣的他,燦爛宛若驕陽。
我們度過了美好的一夜。紅帳春宵,耳鬢廝磨。他粗重的喘息在我耳畔回響,我跟著他此起彼伏。欲火燒灼著,我看見他的眼中隻有我,那是極致的愉悅。
在我意料之中的,當年的流言蜚語卷土重來,風波比上次還要大。許家的麵子都因為我而丟盡了。連家裏的仆從也開始竊竊私語著許家的壞話。文笙見我茶飯不思,便安撫我“一切都會好的,不要在意外人怎麼說,隻要自己快樂就好”。
可我怎麼快樂的起來?我不要淪為敗壞許家名譽的蛀蟲。
那天我下定了決心求死。一壺毒酒了卻此生,可萬萬沒想到他回來了。我淚眼婆娑,一襲白衣。見他從院中走來,我推開窗戶,高聲道:“許文笙,遇見你是我最後悔也最幸運的事。惟願來世再見!”然後舉杯仰頭一飲而盡。他哭喊著慌忙跑來。我已感到心頭一痛……
我撒了謊,我說離開他之後我去了京城想回到戲院。
為什麼他要相信我的謊話啊,我未曾去過京城,我不想回到肮髒的戲院重新開始,我也未曾是幹淨的人,我自私到不希望他娶任何姑娘來延續家族。我愛他,愛他完完整整的一切。可我憤恨這世俗,不容我與他熾熱的愛。為什麼?
我若早知會如此就該早些離去!畢竟憑這副肮髒的驅殼何以在這殘忍的俗世中存活?我又有何資格與他繾綣纏綿?
來世,我隻求來世上天允許我與他光明正大的愛一次。
我走了,文笙,下輩子再見。我應允你月色一如那夜纏綿,你我一如從前。
作者閑話:
暑假快結束了,一天之內碼完這麼多字,感覺自己棒棒的。拖更拖了一年了,我也很無奈,畢竟我忘了賬號和密碼哈哈哈,還是我同學想請我授權劇本才想起來的。也許我會更許家父母篇的,畢竟這是一對很會套路的父母,不扒一下皮簡直難以服眾哈哈哈。希望你們能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