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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引路四】
    半消殘霞從窗縫透了點淺淡的光,昏暗的室內縈繞著又淡又冷的香味。
    我看了那光柱一會,揉了揉眼睛,精疲力竭地躺回躺椅。
    這香是我慣常用的安神香,劉錘還為此笑我活得跟古人似得。魏斯聽我和師父說這想=香能讓我心平氣和長命百歲,立馬去讓人製了一大堆來給我備著,還在組織裏的四族那兒都留了存貨,以備我不時之需。劉錘又笑我活的跟公主似的。
    其實哪兒需要魏斯那麼麻煩,我打個招呼讓他們準備好,他們的速度沒準比魏斯還快。因為安神隻是這香的附加作用,它真正的作用是幫我凝住精血,方便之後的放血儀式。當然這事我沒膽告訴魏斯。
    引路第一步,引路人放血。
    想來是之前被魏斯嚇唬的時候身體陷入昏迷,“巧鬼”的人把我送這兒來休息,順便點上香讓我舒服一點,可惜就是差了一張床。
    我繼續躺著,全身癱軟無力,血流一寸寸聚集在手腕處。我習慣性地等血液凝完,胸口忽然一點冰涼。
    我伸手去拿,一枚戒指被扯了一出來,碧綠的戒指在黯淡的光線下卻像籠了月光,寒涼生輝。這戒指魏斯手上也有一枚,終年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煽情得很。
    我歎了一口氣,把戒指又塞回去,心裏默默地說:“我也不是不戴,就是怕引路的時候不小心給刮了幾下,我可要心疼死。”
    說完,又死屍一樣癱等著,心想真是虐戀情深。
    這次聚血的速度很快。引路次數越多,聚血速度就越快,我也離死更近。不過誰管他,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要是魏斯來了怎麼辦?——那我就完了唄。
    我利落地站起來,剛抬步,腳就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低頭一看,一塊獸型玉石正躺在我腳邊,眼部兩點猙獰的血色淋漓而現。我有些吃驚,彎腰小心地那塊玉石。
    這是一塊獸玉。它不是用來雕飾賞玩的,而是某種指示。獸玉被大地隱秘的脈線孕育而出,現世時的形狀即是昔日大地上一頭異獸的雄姿。
    能被獸玉所現的異獸大多強大,但強大到能讓獸玉流傳至今還不損的異獸,數來數去就那麼幾頭。手上這幅模樣的,我還從來沒見過。況且,這玩意兒怎麼會在巧鬼的地盤上?鬼拿來逗我玩的?
    把獸玉拿近,我輕輕嗅了嗅,極淡的血腥味紗般籠來,混在香氣裏,要不是我鼻子靈敏如狗還真聞不到。這血的味道有點熟悉,無奈我不真的是一條狗,嗅不出來是誰的血。不過應該是我熟悉的人——
    我眼皮猛地一跳:這血難不成是魏斯的?沒可能呀,誰也沒法把手從上海伸過來,滴兩滴血在這玉石上麵,再把手伸回去。那要不然是心靈感應的時候留下來的血?心靈感應能在我這裏留下血?
    早知道當初師父瞎叨叨的時候,我不該躲在書後麵睡覺。現在這些知識全部半通不通,要是去參加什麼異獸知識高考準是上三本的料。不過師父那老頭兒沒逮住我在睡覺也是他的錯。學生在眼皮子底下打起了呼嚕,還穩如泰山地講課,這種老師真是要不得。
    胡思亂想了一會,我基本確定那血是魏斯的,不禁一陣腦仁疼。從未見過的強大異獸,不知從哪裏來的兩滴血,鬼知道魏斯又翻出了什麼隱秘來治我。
    隻求他千折騰萬折騰,別把自己折騰出事就好。
    我把獸玉往兜裏一揣,出門幹事兒出了。
    巧鬼的地方布置得古意醇厚,也不失奢華輝煌。重重掩起的珠簾把門口那段路與大廳隔開,掩了半室清雅幽靜。我在珠簾後站了一會兒,隔著珠玉的剔透把外麵人影分布看了一遍,默默記住。忽然一個影影綽綽的清瘦身影向這麵走了過來,腳步穩而輕緩。
    我後退一步,等來人將珠簾掀開,那人卻在珠簾後靜靜站了一會,一塊青銅牌被一隻手夾著送了過來。
    珠簾晶潤的玉珠流水一樣分開,來人蒼白冰涼的手指指尖竄過一縷黑焰。青銅片吸去焰尾,朝我慢慢地浮了起來。
    蒼蠻獸頭浮雕般刻在青銅牌上,雙目森冷地向我望來。
    這是在“請路”了。“請路”這個莊嚴肅穆地儀式,本應點起七七四十九顆青銅珠,在它們燃到最烈時,請路一方所有族人立於獸壇下,族長手持青銅之片朝引路人鞠身請路。
    遠方疏鍾陣陣,長明燈如星點散步。
    本應是這樣的。結果後來趕上新中國成立,當時的引路人是位根正苗紅的黨員。黨員嚴厲地批評了這種形似邪教聚會的行為,要求一切從簡,誰方便誰就拿著青銅牌來找他。該黨員是我師父的故人,據我師父說他就是皮懶。
    於是輪到我時,當初牛逼哄哄的請路沒了,隻剩個一切從簡。幸好我也懶。
    我伸手接過青銅片,手指在獸牙處擦了一下,血珠從指尖冒出,塗滿獸口。我把青銅片扔回去,珠簾後的人恰巧掀開珠簾,一抬手接住青銅牌。
    看清來人時,我卻愣住了。
    巧鬼的青銅牌,卻是由朱陰的族長來請路。難不成這兩族決定從此和諧共處齊頭並進了?這可能性比美國與蘇聯友好交往你儂我儂的可能性還小。
    我看了他一眼,暫時按下疑惑。
    一襲白色長袍,活像從古畫中走出的朱陰族長對我頷了頷首,目光在我身上輕描淡寫地一掃,轉身向廳堂走去。一隻羽翼碩大、九條羽翎呈橢圓眼瞳狀的赤色大鳥盤踞於他衣背。
    這人還是老模樣,麵上看起來出塵不凡,背後該張揚的依然張揚。
    我兩步跑上前去,笑嘻嘻地跟他並肩而行,“白族長,好久不見連個招呼都不打?多傷老朋友的心啊。”
    白查黑沉中透著血紅的眼睛冷淡一如往常。他緩聲道:“跟你說話,浪費時間。”
    換旁人聽了這傲慢又冷淡的話沒準會噎一噎,我卻早已習慣,“什麼叫浪費時間?您悶聲走路也是走,跟我聊著天走路也是走。您不如開開尊口?”
    白查說:“你不如閉上嘴?”
    我說:“不行,我這嘴——喲!”
    後麵那聲“喲”倒不是說給白查聽得。在他家寬廣廳堂的第一眼,我就看見一身黑裙的女人木著臉聽他旁邊的男人說話。那男人說的話我蒙上耳朵都能複述一遍:“唐唐啊,等回來跟我去吃個飯唄。”“唐唐啊,你今天穿的好漂亮啊。昨天也漂亮,明天也漂亮,跟我每次見到你的時候一樣漂亮!”“唐唐啊……”
    這位仁兄也是癡心一片。
    我揚聲喊過去:“嗨,白嶽容,你爸在這兒呢,不來請安嗎?”
    白嶽容眼刀朝我一刮,與他爹如出一轍的沉了血紅的眼睛看見了白查,嘴唇動了動,方才的嬉皮笑臉一斂,輕聲道:“父親。”
    我旁邊這位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那副冰臉對著兒子也不解凍半點,隻點點頭示意聽見了。白嶽容在他這兒的待遇還比不上我。
    兩人眼神交流時,唐唐不動聲色地朝旁邊移了移腳步,衝我使了個眼神。我會意,側頭對白查說:“白族長,失陪了。”
    白查眉尖一挑,目光在唐唐身上一落,點了點頭。
    我到唐唐身邊,一手攬住她素白的肩膀,笑嘻嘻地對白嶽容說:“唐唐可是我的寶貝,我可不能給你糟蹋了。”
    白嶽容皺眉,目光往我搭在唐唐肩上的手上一落,又投向我後方,驚訝地說:“魏斯?”
    我說:“太假。”
    白嶽容說:“別管假不假,你亂摟人的事情都能傳到魏斯耳朵裏。”
    我說:“自己追不到妞,倒是會用魏斯來嚇唬我啊。活該你追不到。”
    唐唐冷不丁地說:“你不也沒追到過妞?”
    我沒想到這丫頭居然對我淩空一刀幫了別人,一時還真有點摸不透她對白嶽容的想法。好在她下一秒就對白嶽容笑了一下,虎牙尖尖:“反正你肯定追不到。”
    白嶽容受了會心一擊,滿臉如喪考妣地後退一步,站到了沒有進墳墓以配合場景的白查身旁。
    我立即放開攬著唐唐的手,唐唐促狹地衝我一樂,我不自在地別過頭。其實白嶽容沒亂嚇唬,我是真不敢摟久了。
    

    作者閑話:

    抱歉,之前因為個人原因沒有寫文。我沒有棄坑的!還是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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