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引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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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錘天生方向感好,這麼一個迷宮似得下水道,他一個初來者竟東繞西繞把我們繞了出去。我和他從一個偏僻的下水道口爬出來,滿身汙水,渾身不是滋味。
他帶著我上了一棟小樓。這一片似乎是被廢棄的建築,無人居住,隻有鋼筋鐵泥在城市一角孤零零地立著,灰蓬蓬地,因飽經滄桑顯得破舊。我們進了一個房間,裏麵竟放著幾桶清水,和兩套衣服,幹幹淨淨,用塑料袋裹了放在地上。
“知道你大少爺做派,東西早就給你準備好了。得,去換吧。”他一邊說一邊拿了一套衣服,提起一桶水去了隔壁。我心裏疑惑,劉錘一向大大咧咧,怎麼可能這麼細心還給我準備衣服?但手下還是麻利快速地將自己洗了一遍,換上衣服。
都是我喜歡的牌子和款式。
我心裏覺著有些不對勁,劉錘換了衣服正好回來,一身衣服完全不是他的非主流穿衣風格,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他把那桶放下,看了我一眼道:“你別說,唐唐不愧是姑娘家,心可真細。回去朕要好好賞她。”
原來是唐唐。可她是怎麼知道我喜歡的款式?我心裏留了個疑惑,沒有表露出來,問道:“唐唐也來了?”
劉錘一邊向樓上走一邊解釋,“這次來的是‘巧鬼’的人,她當然要來。也是奇了,‘巧鬼’這麼幾年又查到一處異獸的位置,看來風水在他們家打轉哪。”
唐唐是幾年前我“引路”的時候和劉錘認識的,是個漂漂亮亮的姑娘,當初看著斯文,卻身手幹脆利落。這麼多年來,也早像個大老爺們一樣和我跟劉錘喝過多少大酒了。“巧鬼”於她有恩,她幫一下也是應該的。
但她不是任何異獸的血脈,進了山之後恐怕會更危險。到時候得讓“巧鬼”的人多位照看了。
這一堆建築很是密集,間隙小,連綿成一片。我和劉錘從頂樓一路跳過去,最終在一個寬闊的大平台上看到一架直升飛機。
上了飛機,便見一個男人戴了眼罩仰頭小憩,又看見一個麵帶暗紅傷疤的女人,我看她很眼熟,多看了幾眼。她原本端端正正地坐著,被我看了幾眼之後雙腿一叉,扒下臉上的“傷疤”,露出我熟悉的美麗麵容。
我剛想說話,她做了一個“噓”的手勢,接著雙臂往胸前一環,神色冷淡地望著前方。我眉一挑,見劉錘也示意我不要說話,又扔了一大遝資料給我。我心說看這些有什麼用,那一堆彎彎繞繞的勢力組織除了讓人頭暈還有別的用處嗎?索性扯了一個眼罩過來,會周公去了。
那晚的那顆子彈,真真切切地打在了魏斯身上。
那時候,他握著我的手忽然一緊,我腦子裏有什麼一閃,不知從哪裏爆發出來一股力氣,生生將槍口向上偏移了好一段,他的手恰抵著我的手指扣下扳機。
血花從他雪白的襯衫上炸開,像一朵怒放的茶花,直直地刺進眼裏,令人頭暈目眩。他整個人身體僵了一下,卻猶自低笑著,聲音不見痛楚,“少爺怎麼手滑了?不要緊,我們再來一次。”
“少爺”是組織裏的人對我的一貫稱呼。據說是最初的“引路人”為大府少爺,這個稱呼也被組織的首領留了下來。而現在他喊出這兩個字……
這王八蛋八成腦子都氣暈了。
我的神智與一片烈火焚燒中反而清醒了下來,看著他肩膀上的傷口,我按捺住聲線的波動,“再來一次?你存了心想折磨我!行,手癢了想開槍對著我來,我中幾槍也死不掉,隨你盡興。”
“我怎麼舍得。”他聲音似嘲弄,“少爺這模樣莫非也是舍不得我了?那你就好好呆在我身邊,哪裏也別想去。”
“醒醒!我說大少爺,你快睡成豬了!”
身子被人推了一把,耳邊響起劉錘的聲音。我大腦迷糊了一瞬,意識到他口中的稱呼換了,當下明白該是到了目的地,“巧鬼”的人來了。我抬起眼罩,眼睛因為外麵的光線虛了一虛,光線卻徒然變暗,世界的光彩頃刻沉下來。
眼前像蒙了一層陰翳,看不見任何東西,隻有充斥四處的漆黑。我皺了皺眉,對之前劉錘的發聲處偏了偏頭,下巴立刻被攥住。
堅硬的力度,冰冷的手指和粗糙的觸感。我心頭一跳——魏斯?
“我還沒那個能耐隔著上海到四川的距離劫住你,少爺。”上方傳來他低低沉沉的笑聲,說話的聲音拉的慢而清晰,“我要是你,我不會想這個人怎麼會在這裏,而是好好想想往後怎麼習慣被鎖著過日子。”
他曾經喝過我的血,為了給他治傷,他全身上下都浸滿了我的味道,又被我給了毫無保留的信任。現在恐怕是憑借著這些東西,在做心靈感應。
然而如此逼真的場景,怕是他借用了什麼獸器。他身上沒有血脈,貿然用那玩意兒可是會受傷的!
我在心底罵了一聲,伸手去碰他,“我一開始就做好了承受後果的準備,不擔心這個,”碰到他的手臂,我極小心地向上移,怕碰到他的傷口,“倒是你的傷,好些沒有?”
他沉默了一會,輕輕笑起來,戲謔道:“少爺這是怕了,說些好話服個軟來讓我感動一下?”衣領被一把提起,我整個人被從座位上拎起來,他的氣息盡數灑在臉上,溫熱而侵占,“可惜,沒用。”
這個老狐狸。我心裏暗歎一聲,卻沒別的辦法,隻好繼續裝著一副示軟的模樣,“那你準備怎麼樣?把我剁成碎片還是宰成肉渣?”
他手上的力道緊了緊,我重心有些不穩,身子向後仰了仰,腰被他一把箍死。他的嘴唇擦過我的臉側,在我的耳垂上咬了一口,血腥味立刻飄出來,溢在空氣中。我吃痛嘶了一聲,耳垂又馬上被他含住,血液被舌尖一點點細心地舔走。他的聲音貼著我的耳朵,“不,我可舍不得。我隻會把你鎖在床上,操得你下不了床,直到這雙腿……”他另一隻手向下遊移,按在我的腿根,“被徹底廢了,讓你再也沒有力氣逃跑。”
老淫魔。我苦笑了一聲,“隨了,你別用這不知是什麼的玩意搞心靈感應了,身上還帶著傷呢。”
“這會兒知道心疼我了?”他笑起來,笑聲裏卻帶著明顯的怒意,“當時怎麼就舍得迷針一紮就走了?少爺的馬後炮放的可真是好。”
媽的。要不是老子手挪得快,現在你還有命跟我發這勞什子火?你玩的那麼狠,自己的命都能當賭注籌碼隨意丟擲,老子當時都想幹脆崩了你!我磨了磨牙,把一腔怒火壓進肚子裏,麵上繃地不動聲色,“你當時不攔著我就什麼事情也沒了。現在把東西放下安心養病,我保證毫發無損地回來,回來之後隨你處置,隨你操。”
說完我就想給自己一巴掌。
魏斯的唇貼著我的耳畔,嚴密合縫,幾乎都能感受到他聽了這番話後慢慢勾起來的唇角,像是愉悅。然而下一秒,我被一把按在椅子上,帶著熱度的身軀壓了下來,硬是讓我在黑暗中感到一片更深沉地陰影籠在我上方。
“話說的真好聽。”他的聲音像與冰冷的黑暗相融一樣沉,“可惜越好聽,我這心頭就越生氣。你知道為什麼嗎,少爺?”說完,他低聲笑起來。
我頭發發了麻,覺得這次估計真完了。
魏斯笑了一會,像是盯著我在看,視線熾熱如火,又像擇人而噬的野獸,“你莫非真以為,每次隻要幾句好話就什麼事也沒有了?你就像——”剩下的話沒進極輕的尾音裏,在上方頓了頓,他的唇驀地壓上來,滾燙的嘴唇緊壓著我的,像一把火燃在我的唇上,要順著皮膚血管將五髒六腑燒的灰飛煙滅。他的舌毫不留情地竄進來,像一條靈活光滑卻食人的毒蛇,纏緊我的舌根,凶猛而粗暴地掠奪一切。
魏斯把我按死在座位上,我的背深深陷入椅背中,仿佛陷入了一場無力的黑暗。我反抗不能,靈魂都高高地飄起來,凝在唇齒間。眼前的黑更深,像再沒了光明,隻能在一片漆漆深海中被迫承受掀起巨浪的狂風暴雨。
一線天光猝不及防地從一條細縫闖進來,刺破黑暗。空間破碎的聲音像玻璃一樣紮在我的耳邊,心靈感應霎時遠離了,那滾燙的溫度卻好像依然留在身上。
耳邊殘著魏斯的話,字句清晰無比。
“我這麼個人,是不是永遠也束縛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