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不小心被藤蔓上的尖刺紮破，立刻冒出一滴鮮紅的血珠，阿弦喜歡看這樣的顏色，它比胭脂更豔，讓她想起莫沉瑄從不許她用這樣豔麗的顏色暈在臉上，他曾說：“你膚色白，淺淺一點紅色即可。”
    那夜他冰冷的指尖有月華如霜，撥開她額上的發絲，手背沿著鬢發輕撫至耳上時忽然頓住，然後緩緩離開，聲音帶著慣常的疏離：“記住我的話，決不可出錯，你知道後果。”
    “你在這裏做什麼？”
    一個稚嫩卻略帶威嚴的清脆嗓音從身後響起，拉回了阿弦所有的思緒，淡笑回頭，眼前有一抹惑人的豔色，杏眼柳眉，唇色嫣紅，還沒長開已是這樣的驚麗，像極了她的母親——三夫人蘇挽霜。
    阿弦道：“回大小姐，夏總管命我送幾盆花下來。”
    商芷蕎身邊的大丫頭聽雪厲聲道：“其他人已經走了，你怎麼還留在這裏？府裏的規矩都不懂了麼？”
    阿弦福了福身：“虞琴無意冒犯規矩，隻是……迷路了！”
    商芷蕎上下瞧了瞧阿弦，冷笑道：“迷路？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我認得你，生姿園見過！你是來找我興師問罪了？”
    阿弦道：“虞琴不敢，隻是心有疑問，希望大小姐告知我原因，好讓我知曉到底是哪裏做地不好才會被人換掉。”
    商芷蕎道：“告訴你也無妨，有人見你花朝節那日曾出現在柳絮兒和齊暮秋身邊，而恰巧那日柳絮兒落了水，齊暮秋吃壞了肚子，這本該機會很大的二人因此無法來生姿園應試，你說巧合不巧合？”
    “大小姐懷疑我？”阿弦睜大著眼睛看向她，眼裏滿是無辜之色，“我與她二人素不相識，名字也未曾聽過，怎會加害她們？是誰在汙蔑我？”
    商芷蕎冷冷一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幸好我上了心仔細查了查，小心駛得萬年船嘛，真不巧，還就是有人在流脂河畔以及玉樓春見過你！”
    阿弦似乎想到了什麼，那日仿佛真與一人兩次三番遇到，但這人是誰，她一點印象也沒有，“花朝節那日人山人海，竟還有人如此記憶深刻地認得我，真是叫人倍感驚訝！”
    商芷蕎道：“不用與我磨嘴皮子，我肯讓你繼續呆在香雪園已是你的造化！你若還有什麼小動作，我會讓你連金川府都待不下去。”
    “小姐，那不是夫人讓我們找的少了的那盆山茶嗎？”比聽雪穩重些的大丫頭聽心忽然指著阿弦腳邊的一盆花道。
    聽雪道：“是啊，是夫人點名要的那盆‘瑪瑙’茶。”
    阿弦瞥了一眼腳邊的山茶花，嘴角噙了絲笑道：“那就多謝大小姐恩典了，茶花既然已送到，虞琴就告退了。”說完也不將花盆端起送到婢女手上，徑自從聽雪身邊走過，頭也不回地走了。
    聽雪恨恨道：“誰允許她走了？這個花農膽子也太大了，小姐，還是把她交給餘總管好好教訓一番吧！”
    商芷蕎看著阿弦的背影不屑道：“不過是個小小花農，脾氣再大也翻不過天去，大哥交代了，此事由我看著，正好練練我的能力，暫且留她在香雪園看看她還有什麼花樣。”
    聽心也道：“小姐說的在理，聽雪你快去把花抱上吧，我們出來一會兒了，再不將花送過去，三夫人又該責怪小姐了。”
    聽雪撇了撇嘴，往花盆走去，“這府裏真是什麼人都敢給小姐氣受，小姐好歹也是三夫人親生的女兒，老爺不疼小姐也就罷了，三夫人竟也這樣，尋花這樣的事也要小姐來做，幸好還有大少爺幫襯著小姐，不然在這府裏也是……哎呀！”聽雪端起花盆往回走時，腳下忽然一滑，花盆“啪嗒”一聲，發出刺耳的巨響就這樣在地上碎了一地。
    “聽雪，你說你……”聽心急的不行，連忙上前將聽雪扶起來，“平日裏就叫你少說兩句吧，這下可好了，就顧著念叨，也不看腳下。”聽心雖嘴裏責備著，但手裏還是不停地幫聽雪拍打著裙衫上的灰土。
    聽雪看了看腳下東倒西歪的山茶，小心翼翼地看向商芷蕎，“小姐……我……這地上真的太滑了……”
    商芷蕎歎了口氣：“算了，趕緊換個盆子，反正我就算是做得再好，娘也免不了一頓苛責！”
    聽心心痛地看著自家主子，論才貌，小姐算是整個金川府數一數二的，老爺沒有續弦，小姐算是嫡長女也不為過，大少爺幼時不也是不受老爺待見嗎？但是老爺現在對大少爺的看重大家都看在眼裏的，大小姐以後一定也會等來被老爺夫人看重的那一天的。
    商芷蕎倒是沒多擔憂，反正左右不過如此了，她盯著聽雪腳邊的那一抹油漬若有所思。
    阿弦心虛地快步出了商府，就怕商芷蕎那腦袋突然反應過來，她此次來也沒想過要從商芷蕎嘴裏撬出什麼，不過想出口氣。全商府的人都知道商芷蕎在府裏不受寵，商老爺對她視而不見，三夫人對她不冷不熱，之所以還能出現在生姿園學著料理店鋪，不過是商家大公子商君昊罩著，說來也奇怪，商君昊這人，乃是二夫人所生，並沒有其他同母的兄弟姐妹，在那麼多異母的姊妹裏，卻偏偏隻護商芷蕎的短，因著大公子的緣故，商老爺如今也要同商芷蕎說說話了。
    不過今日阿弦就是要找商芷蕎的不痛快，為她們本就岌岌可危的母女關係添磚添瓦。阿弦雖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徒，但也絕不是多純善的女子，在桃源山莊的日子早已磨滅了她的幼年心性，阿弦覺得連商芷蕎這樣一出生便富貴的人都不能過的順心順意，更何況是渺小如螻蟻般的自己，若是能讓自己過的順心，她是不介意壞一點的。
    忙活了這邊，阿弦回山上屋舍扛起自製的釣魚竿，又在田埂上挖了一大包蚯蚓放進裝有魚料的袋子裏，往後山的山溝裏去了。途中遇到拿了水瓢往地裏澆水的楚雲，看著她的裝束念叨了幾句：“可別再到處忙活了，丟了那頭，至少還有這頭，仔細把這頭也得罪了。”
    “得了得了，這頭的活沒了也就沒了，也不是什麼稀罕差事，姑奶奶我是要去釣大魚的。”阿弦不耐煩聽楚雲的嘮叨，幾步就竄上了山路。
    楚雲雖習慣了阿弦時不時冒出的粗魯言語，還是忍不住皺了眉，覺得一個女孩子總是這麼直來直去的說話不好，但知曉她的脾氣，一時也不再說什麼，眼見阿弦的身影繞過山路就看不見了，也不知在想些什麼，竟有些發愣。
    阿弦這邊翻過了像梯田一般縱橫的花圃，小心地扶著樹木下了這座山頭，沿著山溝走了一會兒，半幹的地表漸漸滲出了水來，越往前走溪流的痕跡越明顯，順著小小的一條流水又翻了一個山頭，已聽得到悅耳的流水聲，阿弦跳目看去，隱約在草木間坐著一個身影，阿弦興奮地往下走去，當初她就是為了尋找這條溪水的源頭一路走來才找著了這條路，有一次過來玩耍，竟讓她發現了意外之喜。
    今日日頭有些大，雖然山中涼爽，又是初春，但是日頭下站久了也不舒服，溪邊大石旁正好有一叢樹木遮住陽光，坐在樹下垂釣，頗有一番意境，那也是阿弦平日裏最愛的坐處，不過今日顯然得另尋它地。
    阿弦故意繞到溪澗的下遊過去，踩著溪邊石子走過去，這條溪澗比較寬，源頭是一處很平緩的瀑布，腳步聲已經引起樹下之人的注意，他抬頭朝阿弦望來，卻並不出聲，見阿弦一路小心翼翼拿著漁具，仿佛並未見到他，走到離他不遠的下遊處，找好背陰地，手中的魚餌便刷地一聲灑了一大片入水，他微微皺了皺眉，目光從水麵移到了阿弦身上，此時見她方不緩不急的整理好魚竿，從背簍裏取出一跳正活蹦亂擺的肥蚯蚓來，利索地都穿在了掛鉤上，甩繩入水，動作便有些業餘，她也不東張西望，專注地看著水麵。
    方才那一把魚餌，已經將四麵八方的魚兒都吸引過來了，此時活物下水，又是小魚最愛，不多時，已有魚扯線入水，阿弦倒是個沉得住氣的，等待時機差不多，一扯魚竿，一條半大不小的魚被扯出了水麵，被阿弦甩在地上彈個不停，阿弦將準備好的竹樓一半侵入水中，一半掛在大石邊，看魚兒在竹簍裏遊來遊去，心情大好。
    阿弦餌料充足，小魚就愛吃這些小蚯蚓，很快魚鉤又下水，不多久又一條肥魚上鉤，阿弦扯線又快又準，箭無虛發，很快竹簍裏已經聚了七八條差不多大小的魚了，阿弦這下緩了下來，拍拍手坐在石上，又往水裏灑了一把餌料，往水裏灑的都是阿弦特製的魚料。
    磨碎的玉米粉，糯米粉，螺肉，加上雞蛋、糖等等調和在一起，捏著比豌豆大的一團團，真正是自己聞起來也是香的很，那些個大的魚是不屑於小蚯蚓的，非要是這些特質的餌料才會上鉤，而阿弦這樣大把大把的灑，又不是釣的意思，偶爾小魚杆動了，又扯上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