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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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活菩薩啊!上天憐我!憐我!”乞丐說完便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可他的目光始終未離開蘇子玉的臉。
我望著蘇子玉道:“你能救過天下乞丐嗎?”
他一笑,那雙明眸便彎了起來:“若有能力,定當如此。”
“那我看這皇位應由你來坐,要那占著茅坑不拉屎的狗皇帝做什麼!”我不知道為什麼,特別憎恨這高高在上的人。
蘇子玉一個抬手捂著我的嘴,那沁入骨髓的曇香便衝進鼻腔,我不假思索地伸出舌頭,在他的指縫間舔了一下。
他斜我一眼,聲音沉了一個八度:“若不是你受傷,這裏又非無人之地,衝你這樣,就該讓你在我身下死幾個來回。”
“喲喲喲~就你這樣……”我順勢把把他的脈,“還幾!個!來回?”
蘇子玉轉身,我還以為他是被我氣的不想說話,哪知他隨手拿過油紙傘攤前的一把紅傘,傘上提著桃花,噗的一聲打開,拉低了傘緣,將我倆罩住。
然後……
“唔嗯——”他拉著我的前襟低頭就吻上來,傘下的一切都變成了紅色,他微睜著眼,漸漸沉醉。
我沒推開他,我或許能救他的人,救不了他的心。
但我真的想救到底……畢竟這個念頭在鳳凰城時就有了。
“外外!你們買不買啊!不買別擋光!”
蘇子玉漸漸鬆開我,將傘收起來,扔了他幾枚銅板,拉著我往城門走去。
我倆在這條街上慢慢走著,望著匆匆行人,路邊買菜的阿婆,聽著小販的叫賣聲。
時光如水,靜靜流淌。
滿城落葉飛花,恍如隔世之景,真希望這條路很長很長,長到需要我走一輩子。
可惜這條路很短很短,眨眼便到了盡頭。
不知什麼時候他手裏又多了一串糖葫蘆,笑得像個孩子。
誰能想到,白天的他如畫如謫仙,如這飄著落花的長安城般驚豔;而夜晚的他卻要受千刀萬剮之苦。
胸口一陣脹痛,他這樣的人,就該是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就該如碧玉般完美無缺,就該是……匪君子。
城門口有個江湖道士在擺攤算卦,蘇子玉拉著我衝了過去……真的是衝……
我甩掉他的手,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兩位官爺,為自己算一卦嗎?一卦知古今,一卦報平安,不準不收錢!”
蘇子玉邊拍著我的背,邊一眨不眨地盯著老道士:“你要怎麼算?”
“看手相。”
蘇子玉一把扯過我那隻扶在腿上,唯一能動的手,交給道士:“你看看吧,看命,看他……能活多久?”
我看著蘇子玉,他心情貌似很不好,眼底竟有些許掙紮,他的手緊緊抓著我的手腕。
“你看你就自己看啊!讓我來算什麼?”
“‘命’是要開天眼的,我能看的,就是‘運’。”
老道士摸著胡子看了看,突然一把抓住我欲收回的手,他抬眼,那渾濁的眼睛突放光彩。
少爺我又不是大閨女,你那眼底的精光是怎麼回事?
他低聲道:“敢問官爺……可是這門裏麵的人?”
我和蘇子玉一愣,哪個門?
他見我們沒聽懂,便向對麵揚了揚下巴。
我看到一條狗正從狗洞裏鑽出來。
“你他媽才走狗洞!”
蘇子玉道:“皇宮。”
我這才抬高視線往遠處眺望。對麵是那僅露高台的皇宮。
“你如何看出來的?”
他摸著胡子也不答我。我好像總會遇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人,問啥都一臉高深莫測。
“公子日後若有機會,勿要因兒女私情而放棄,不然……”他瞥了一眼蘇子玉道,“兩頭都不得善終。”
我心頭一跳,正要掀了他的卦攤。蘇子玉湊到我身邊,一把把我攬入懷中。
那道士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哪都去不了,哪也去不了,誰敢讓他不得善終,我讓他全家不得善終。”
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隻一股熱流湧上心頭。蘇子玉也不再說話,拉著我離開。
“你不去叫他算一卦?我很想知道你的會是什麼。”
他把我拉到一旁,步步逼我至牆角,他俯下身陰影便遮蔽了天日。
“何須算,我現在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會影響以後的結果,比如……”眼前一黑,他的發絲散開,熱氣便噴到我臉上。
我突然覺得很可悲,鳳凰城那晚,溫泉那晚,乃至今日,他所做的一切都在向我展示他的肚皮,他的弱點。
很孤獨啊……
缺愛啊……
怕啊……
怕啥?他自己都說了,怕我離開。他隻為了一個不相幹的人的一句無關痛癢的猜測便如此,若那天我真要離開,他會以怎樣的態度來麵對?
他把我夾在他與牆壁間,手臂撐在我頭邊,那雙琥珀色的瞳仁很淡,如一泓春水蕩漾其間。
“你若敢離開我……我就……”
“什麼人!在那做什麼!”一男子的嗓音響起,一派鏗鏘正氣之聲。
我忙推開蘇子玉,閃身把他擋在身後。蘇子玉一愣,隨即將頭貼到我背上輕笑。
男子看清我倆,臉上一紅,甩袖道:“大白天的,真不知廉恥!要斷回家斷!何必在這大街上丟人現眼!”
男子身後是一個八人抬的步輦,帷幔如雲,鑲玉砌金。
入眼的又是那整齊的藍衫,同樣的佩劍,冷若冰霜的麵孔。
靈墟山。
此時靈墟山的眾人氣宇軒昂,不可一世,那純白的腰帶上竟多了一個圖案。
一朵祥雲。
哼,一坨狗屎。
蘇子玉躲在我身後,極力把自己縮小。
“你怕?”
“不,功力尚在的我,三招之內拿下他們家的慕容公子不在話下,不過……”他緊了緊抓我衣服的手,“今時不同往日。”
“慕容公子?厲害嗎?”
“對你來說,當然厲害,不光厲害,甚至可以說是恐怖。”
“那和曇華比起來呢?”
蘇子玉一怔,竟不知道怎麼說好。
我想也是,畢竟沒有人看過曇華出手,看過他出手的人早不在世上了。
我倆自顧自的說話,完全無視了這群人馬。
“何事喧嘩?”
一聽這聲音,我整個人都不動了,我從沒想過她能用如此請冷的聲音說話,也沒想過,會在這遇見她。
而她,明顯已與往日不同。
一雙纖細修長的手撩開重重帷幕,她手腕上的銀飾叮當作響。那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與我成對的銀鐲,換了一個品質卓越,做工精良,堪稱完美的飾品,不過是個無意義的飾品。
她還是一身苗疆衣,露著香肩,穿的清爽。麵紗遮住的那張臉對別人來說是神秘的,對我卻是不同,十五年,幾乎對了那張臉十五年。
青瑤……
我幾乎叫出聲,身後的蘇子玉一把捂著我的嘴。
我眼淚奪眶而出,護法不在,師弟們不在,那唯一一頭驢子不在,鳳凰,也不在。
他們都去哪了?
青瑤怎麼和靈墟山的人在一起?她又為何要下山?
青瑤轉頭看過來,那雙原本就紅紅腫腫的眼睛猛地睜大,又猛地垂下去。
蘇子玉把頭探出來,以一種十分曖昧的姿勢湊到我耳邊:“她就是你未婚妻?不過看樣子,她即將是別人的了。”
青瑤猛然看到環著我的蘇子玉,臉上青一陣紫一陣,氣血翻騰,一口血噴了出來。
場麵突然混亂,蘇子玉死死箍著我不讓我過去。
“聖女!聖女又吐血了!快快快!喊醫師醫師!”
“鳳凰蠱又在躁動,不快點拿出來會要了聖女的命的!”
“別廢話,趕緊,趕緊通知慕容公子!”
蘇子玉一聽“慕容”二字便沉了臉,拉著我趁亂衝了出去,我們二人掉頭往桃園走。
蘇子玉道:“今天就不帶你去了,下次。”
說完他又抬頭歎了口氣:“下次,下次又是猴年馬月。”
“青瑤……那是青瑤……怎麼辦怎麼辦,其他人呢,怎麼隻有她,她怎麼吐血了……靈墟山那麼狠毒,我要去救他……不不,她一定不想我去,不然她也不會不認我……”我語無倫次,掐著蘇子玉的胳膊,疼的他一個勁掰我手指。
“你不用擔心,現在看來,靈墟山把青瑤當個寶供著,活的比你還自在。”
“你沒看到她哭了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的族人呢?!”我衝著蘇子玉狂吼一通。
“……”
蘇子玉不說話了。
“至少還有青瑤,蕭望詩,不論發生什麼,你都要振作。”他一把掰過我,眼神堅定,“我都會在你身邊,即使,所有人都不在了,也還有我。除非……我死了。”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你死不死關我什麼事!我要青瑤!我要護法!我要他們……”
啪啪——
蘇子玉抬手給了我兩巴掌。
“事情沒弄清楚你鬼號什麼!”
他把我拉進桃園,扔到他的房間裏,扯了他的發帶把我綁到床上,抬手潑了我一臉冷茶。
他在床頭看了我好久,我雙手被綁身體毫無防備的呈現在他麵起,衣領還大敞著,一副被糟蹋了的小娘們樣。
這一番動作又扯痛傷口,我卻一臉木訥地望著床頂的帷幔。
“你自己冷靜冷靜。”他轉身出門,還落了鎖。
我努力掙紮,不得不說蘇子玉這方麵還挺專業,並非纏幾圈就走人,他又在我兩手間橫纏了好幾圈,把左右手的發帶分成兩個小圈……
我挺屍了好一會才決定冷靜下來,好好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