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麥子打了一輛車，一手抱緊肖恪的書包，一手拉緊肖恪。麥子都不知道該怎麼說肖恪了。車上，麥子終於逼出了肖恪是怎樣逃開媽媽視線的——他從學校後門大鐵門的縫細裏鑽出來的，就為把錢送出來。
    “你聰明，卻死心眼兒！你要給我錢，給我扔家裏不就行了嗎？幹啥非得找這兒來？”麥子好一頓數落肖恪。
    “想親手交給你嘛。”肖恪一句就又把麥子整沒電了。
    但是心裏，麥子已經感動得不行了。摟著坐在自己邊上的肖恪，又粗又糙的大手不停的撫弄著這個實在招人心疼的小孩子。
    這回，肖恪沒有掙，也沒有嫌棄，就那樣乖乖的被麥子撫弄著——此時的麥子是渾身上下的舊衣服，樣子很寒酸的。
    等麥子意思到肖恪很可能心裏又煩著自己的時候，麥子鬆開了肖恪，往邊兒上坐了坐。不一會兒，肖恪自己粘上來了，一隻小手還拉著麥子的一根粗大的手指。於是，麥子重新攬過肖恪來，嘴唇抿著肖恪軟軟的黑發。
    “你個傻孩子，哪有拿這麼多的錢給外人的呀？你這樣的實心眼兒，長大了，還不得讓人給騙死，現在騙子多多呀……”麥子說著，忍不住，親了親肖恪的腦門。
    肖恪乖乖的坐著，等麥子親完了自己，便小聲道，“我才不傻。你不是外人，我知道。”
    麥子給逗笑了，“我咋不是外人？”
    肖恪很篤定的道，“你對我好，所以你不是外人。”
    麥子聽了肖恪的這邏輯又笑了，心裏卻忽的湧上一陣傷感來，“哥想對你好，可哥拿啥對你好？哥啥也沒有……”
    麥子的這個邏輯肖恪又不接受，可解釋明白自己的意思又需要好長好複雜的句子，肖恪好像一時還組織不出來，所以就放棄了，隻簡單的說了一句，“啥也沒有也能對人好！”
    麥子看著這個漂亮倔強又清冷孤傲的小孩兒，心裏已經喜歡得不行不行的了——可自己能為這個小家夥做點兒什麼呢？
    這裏溫柔過後，麥子又連騙帶哄帶嚇唬，讓肖恪不許跟家裏提一個字這錢的事兒，不然，以後再也不跟他說話了。麥子還告訴肖恪死心，論據是大人不能要小孩兒的錢。
    肖恪噘著嘴，明顯不太開心。
    不好送進去，麥子跟肖恪在門口告別，肖恪明顯不願就這樣進去了。
    “你進來呆一會兒吧，我房間裏有很多好吃的。”肖恪清澈的眼睛望著麥子——多麼真誠的希望他可以進來坐一坐。
    麥子看著肖恪的小樣子，心裏忽然軟塌塌的起來，蹲下身來，攬了攬肖恪細弱的腰身，“小恪，你把哥這心弄得都快滴嗒水兒了。快進去吧，哥再不上班真的快遲到了。”
    麥子說著起身，忍心輕輕一推肖恪，自己轉身就走了。
    貓在一棵大樹後，眼見著小小的肖恪獨自進了院子才麥子才坐著公共汽車返回了店裏。
    麥子和同學相處還算是愉快。麥子的同學都跟麥子一樣，家境一般，讀書不成，農村的居多。一個班裏三十多人，全是男生，也都十六七歲，他們聚在一處是無法安靜的。他們這三十多人的夢想基本是一樣的：一夜暴富，去買那些所有他們買不起卻很想要的東西；找一個或數個漂亮的姑娘做女朋友。
    麥子一直不太願意表述自己的夢想，他沒太想過一夜暴富，他隻想通過勞動致富，以及致富後自己種種如意的情形——想得大比重的主要是這個。麥子的每天過得算是認真的，老師教的東西，他都學得很努力。麥子知道，想改變命運，現在就得努力。
    麥子慢慢的感知著城市的繁華與寂寥，熱情與冷漠，真實與虛幻。感知這些不需要多麼敏銳的洞察力，即使思想笨拙遲緩的人，給他一點時間也會感知到的。
    那裝潢奢華的大飯店前門，你開著車來吃飯，會立刻有人來指揮你泊車，給你開車門，有美女來引導你進店，微笑著拿來菜單——每一個步驟都讓人感覺到被服務的滿足。可你隻是一個過客，暈倒在了他們的視線裏，基本不會有人來理你；如果你向他們要一碗水喝，他們會像打發乞丐一樣打發了你。
    在這樣的地方，“錢”幾乎是決定一切的。
    人人平等，麥子是聽過的；可城市裏，有很多高下不等的階層，這很明顯，長著眼睛就可以看到；而劃分階層的標準，就是錢的多少。人和人，其實是不平等的。
    你能改變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