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每個人的床鋪都被清理過了，書、零食、數碼產品之類的東西全都不翼而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遝疊得整整齊齊的東西：兩套迷彩作訓服，兩套迷彩背心短褲，一頂迷彩頭盔，一雙作戰靴，一副護膝，一盒油彩，以及一個重達三十公斤的野戰背囊。
    “三十公斤？他們瘋了嗎？我最多也就負重過十五公斤。”向毅掂了掂背囊，一臉憤恨地說道。
    “快別抱怨了，趕緊收拾收拾換了衣服去吃早飯，等會兒教官們還不知道怎麼折磨我們呢！”姬嚴背對著他們邊換作訓服邊說道。
    周楊的心思沒在這些裝備上，他把手伸進枕頭套摸了幾下，摸出一張有些泛黃的相片來。“幸好沒被搜走。”他心裏慶幸道。
    這是一張全家福，一對慈祥的中年夫婦並排依偎著坐在椅子上，一高一矮兩個小夥子肩並著肩站在後麵，其中高的那個十七八歲，矮一點的十四五歲，高個子的將手搭在矮個子的肩膀上，兩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季軍哥……爸……媽……”周楊摩挲著照片中人的臉，喃喃道。
    姬嚴換好衣服轉過身來，看到周楊正對著一張照片發呆，他走過去看了眼照片上的人，摟住周楊的肩膀，輕聲說道：“趕緊換衣服吧，不然趕不上早飯了……等過了選拔，你可以請假回家看看。”
    周楊沒說話，低頭抹了把臉，把照片重新塞回枕頭套裏，開始換衣服。
    等他們到了食堂，已經有士兵三三兩兩坐在一起吃早飯了，幾名教官占了靠近打飯窗口的一排位子，邊吃邊說笑。周楊幾個喊了聲“教官好”便越過他們去窗口打飯。特種兵的夥食在整個軍區中是最好的，因為特種兵訓練艱苦，任務繁重，對體能和技能要求都極高，再加上西北地區天氣嚴寒，體能消耗巨大，所以，雪狼為士兵們提供的都是一些高熱量的食物，就連早餐都是：拳頭大的肉包子，土豆牛肉，羊肉泡饃……
    從昨天到現在都沒進食，兵蛋子們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周楊平時飯量不大，一般也就是兩個肉包子的量，但今天周楊給自己要了四個肉包，一大碗牛肉湯。端著碗，周楊找了個就近的位子坐下啃包子，對麵，向毅和姬嚴也拿了差不多分量的食物。正吃著，曲奇端著個大盆過來了，大盆裏堆著的包子都冒出了小尖，幾個人看著曲奇的盆，嘴巴大得都能塞下個雞蛋。向毅顫抖著手指著曲奇道：
    “小餅幹，你幾天沒吃飯了，那麼多包子你也不怕把自己撐死。”
    “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我吃你家的還是喝你家的了？”曲奇給他一個白眼。
    “我是為你好，我怕你吃太多等下路都走不動。”
    “小爺我這麼厲害……”
    “哎哎，趕緊吃吧，馬上就集合了！”姬嚴見他們似乎又快要吵起來，趕緊製止他們。
    幾個人狼吞虎咽地搞定了早餐，來到訓練場集合。
    訓練場上，淩峰依舊慵懶地靠在吉普車上把玩軍刀。周楊在隊伍中站定，眼睛不自覺地又瞟向淩峰，他索性開始打量起淩峰來。今天這個人沒戴墨鏡，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完全看清楚這個人的長相。
    第一次見他，他被一副闊邊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第二次第三次見他都是在晚上，隻能看到他一個模糊的輪廓，周楊隻覺得那個男人身上有一股強大的氣場，讓人情不自禁將視線定在他身上。
    現在，這個男人就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越過兩排士兵的腦袋就能看到他。隻見那人身高185公分左右，一身迷彩作戰服包裹下的身姿俊朗挺拔，肩膀寬闊，雙腿筆直修長，露出衣服外的皮膚呈現健康的小麥色。再看他的臉，幹淨利落的板寸下，刀削的眉，高挺的鼻梁，薄薄緊抿的唇，雖然此時他的眼皮下垂著，但周楊知道那雙眼中一定蘊藏著利箭。
    男人背光站著，身後早晨初升的朝陽將他的周身鍍上了一層光圈，朦朧而……蠱惑。
    周楊看得入神，淩峰突然抬起頭來，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周楊射向他的視線。周楊一個激靈，該死，自己居然看他看得入了神，周楊心中一陣懊惱。
    但周楊並未收回視線，他強迫自己直視對方的眼睛。
    看到淩峰眼睛裏的冷漠，周楊的腦海中又漸漸浮現出季軍哥的臉，當初聽到季軍哥離開時的痛楚又一下子盈滿了胸口。埋藏在心底的恨像春草一樣瘋狂生長起來，他眼睛泛紅，雙拳緊握，指甲在掌心掐出了血印都不自知。
    淩峰麵無表情地看著隊伍中的周楊，回想起了昨晚看到的周楊的檔案：
    周楊，甘肅蘭州人，1994年1月出生，六歲時父母雙雙在車禍中去世，之後年幼的他被周父的好友白姓人家收養，養父母家有個比周楊大三歲的兒子，三年前在部隊訓練時意外身亡，一個月後，白母因傷心過度引發了腦溢血，離開了人世。再之後一個月，周楊進了部隊……
    淩峰猶記得他昨晚看到這個檔案時的震驚，當他看到檔案上寫著白姓人家的兒子-------白季軍，這三個字時，手已經顫抖得連煙都夾不住。
    白季軍……白季軍……這三個字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提起了，不是大家忘了這個人，而是沒有人敢輕易提起。
    也就是在昨晚，淩峰終於明白了周楊眼中的怨和恨從何而來。
    淩峰很想跟周楊解釋清楚一些事情，有些事壓在他心裏很多年，他也想找個出口宣泄一下，可他知道他不能，很多事情不是他一個人能控製的。
    會有機會的，總會有機會說清楚的，淩峰安慰自己。
    等所有人都到齊並將隊伍排好，閻王走上前來說道：“三十公斤負重越野，目標，十點鍾方向二十公裏外的山頭，出發！”
    “操他奶奶的，這麼狠，二十公裏雪地越野，還背那麼重的負重，腿都跑斷了，真是一群變態！”向毅邊跑邊小聲抱怨道。
    “他們變態你到現在才知道啊！”向毅邊上一個兵湊過來說道。
    “昨天剛知道。哎，哥們，怎麼稱呼啊？”向毅問道。
    “我叫孫蔚，他叫黃小強，我倆空降師的。你們呢？怎麼稱呼？”那叫孫蔚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前麵的一個兵，那被點到名的兵回頭朝他們笑了下。
    “噢，你們就是那兩個傘兵啊！我叫向毅，這我哥們兼下鋪，周楊。我倆步兵師的。”向毅邊說邊比了下周楊，周楊對那倆傘兵點了點頭，沒答話。
    “哎，我說你們兩個傘兵怎麼樣，能跑完這二十公裏不？”向毅調侃孫蔚他們。
    “你也太小看我們傘兵了，你以為傘兵就是每天待在飛機上跳傘嗎？我們每天的體能訓練量可不比你們步兵少。”孫蔚見向毅小看他們，馬上反駁到。
    “……”
    周楊見幾個人光顧著聊天，都落到隊伍後麵了，便開口提醒他們：“別聊天了，再不快點我們就墊底了。”
    幾個人結束話題，開始加快速度。
    雖然大家已經不是第一次在雪地裏奔跑了，但還是習慣不了這深一腳淺一腳的奔跑方式。路難跑也就算了，最讓人忍受不了的是對他們自尊心的傷害。隻見閻王坐在拉風的吉普車裏，舉著擴音器喊道：
    “都特麼還是男人嗎？烏龜都比你們跑得快，要是不行就回家，一個個娘們唧唧的，要不要都回家喝口奶再來啊！”
    在接下來的路程裏，閻王對他們進行了各種語言刺激，句句針對他們的男性尊嚴。周楊懷疑這家夥是不是以前受過什麼刺激，從而導致了心理變態。
    在兵蛋子們哼哼唧唧的哀嚎聲和閻王的辱罵聲中，兵蛋子們終於看到了閻王口中的“山頭”，準確來說，那就是個小土墳，呃……不對，小土丘。
    小土丘從下到上的垂直距離大概隻有三十米高。此時這小土丘被厚厚的白雪覆蓋，陽光灑在上麵，從遠處看過去，小土丘閃閃發光，煞是漂亮。有些兵蛋子都看呆了。
    閻王可不給大家欣賞美景的時間，他大手一揮：“都給我爬，不許停，爬到頂上再下來，往返五十次。”
    “不是吧？”兵蛋子們嚇得腿肚子都在發抖。這小土墳，不是，小土丘雖然隻有三十米高，可往返五十次也是要命的啊！
    兵蛋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上。
    “突突突……”一梭子彈掃來。耶穌和老鬼跨著腿站在車頂上，拿著兩支機槍對著他們瘋狂掃射。兵蛋子們腳邊很快出現一個又一個彈坑，飛起來的雪濺了人一頭一臉。
    這雖然是空包彈，但那聲響也是很嚇人的好吧！
    閻王大喊：“還磨蹭什麼，想挨槍子嗎？都快點給老子爬，不想爬的滾回原部隊去，雪狼不需要你們這樣的孬種！”
    都是些心高氣傲的人，哪受得了這種侮辱，嘴裏邊大喊“媽的，拚了！”邊手腳並用往上爬去。
    雪昨天傍晚就停了，晚上凍了一夜，現在腳一踩上去就打滑，爬三步滑兩步，這前進的速度比烏龜也快不了多少。
    耶穌和老鬼的機槍還在後麵突突，子彈追著兵蛋子們屁股後頭打。很多士兵在普通連隊連槍都沒摸過幾次，現在被子彈追著跑，這感覺太特麼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