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那人翩翩而來，幾步之外，他長身玉立，拱手拜向她，“臣見過喬昭儀。”
    喬曦舉步前行方寸，玉手從華貴的貂裘探出，露出她的廣袖。她的廣袖略有一寸是以金線繡成的圖紋，在素白的天地間，灼傷了他的眼。
    她輕輕揚笑，仿若漫天桃花妖嬈，“關大人不必多禮。”
    “謝娘娘。”
    關皓修垂手而立，不同於往日官服著身時的莊重。此時他一身常服，亦如他們初見時那般恣意與閑適。
    她不禁輕微雙目，往事似水流年。
    關皓修坦然地露出一抹笑，俊顏藏不住他的無可奈何。
    因他這一笑，喬曦不免有些落寞。有些事情既已成定局，便不可追。
    收回心思，她道：“難得與大人在此地相遇。”
    關皓修拱手再拜，直言道：“不瞞娘娘，臣在此地等候娘娘多時了。”
    對於他的回答，喬曦並不意外。他們互相了解，也都彼此熟悉，她的習慣也好，愛好也罷，他自然了如指掌。隻是，她同樣曉得他等她的原因。
    喬曦不再答話，僅側過身，繼續微仰頭欣賞著梅花。關皓修抬眸隻見喬曦完美的側顏。此刻，她的纖纖玉指撥弄著花瓣上的落雪，唇畔上掛著他所熟悉的柔美。她注視著梅花的眸光裏映射出寸寸光芒，有那麼一瞬間，這道光好似蔓延撫過他心上的荒涼。
    她的人，亦如她的封號。
    晶瑩剔透，美若琉璃。
    琉璃郡主。
    “既然關大人特意在此等候本宮，不知有何事？”
    “回娘娘……”
    關皓修剛要開口，喬曦已轉身，她漂亮的水眸對上他的深邃，剪剪水眸縈繞著她周身的靈氣活現，溫柔地逼向他，她還未執一詞，他已率先一片空白。
    “本宮已在亭內備好熱茶，關大人可願與本宮共品香茗？”
    時光真的好似回到了最初。
    那年的帝都亦如今日雪停天晴。那年他剛剛入朝為官，因帝王的一道傳旨，他前往皇陵見到了在那裏守陵的天子昭儀。那日，她跪坐偏殿內，身著貂裘，手捧書簡，麵前擺放著嫋嫋升香的茶盞。接到婢女的通報，她回眸看向他展顏一笑，亮了荒涼的皇陵。
    “關大人，請。”她的一句話，將他拉回了現實。
    關皓修驚奇地發現，他恍惚的時間過長了，竟然在不知不覺間與她同跪坐在寺內亭中。她素手舀過煮沸的水倒入他的杯盞，茶香便撲鼻而來。
    他見她探究的笑，立刻端起茶杯，以廣袖遮住了自己的失常。
    “此茶葉底茁壯，嫩綠勻整，湯色青綠明亮，香氣鮮高，滋味鮮醇，是年前陛下賞賜給本宮的。”她輕抿一口茶，茶香滑過她的齒間，回味無窮。
    喬曦見關皓修的模樣，不禁笑意盈盈，故意想考考他。
    “大人可知這是什麼茶？”
    關皓修英眉微挑，他自然是認得的。年前他奉旨前往信陽督軍，因喜當地的天霧塔峰便備了一些回來。可那日進攻麵聖時，他又不知不覺地將此茶奉給了禎寧帝。
    他突然苦笑。原來他一直記得她愛飲茶，當初獻給帝王，也是因為知道高高在上的禎寧帝必會將茶轉賜於備受寵愛的她。
    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他狠心閉目，斷絕了往事一幕幕。
    喬曦突然意識到了。原本她隻以為這是某地的貢品，卻不想是他所贈。難怪當日趙睿曾羨慕她道：“人生難得一知交。”
    原來，竟是她忘記了。
    兩年前，每當他外出辦差，回京後第一件事就是與她品茗，同她講述當地的見聞，偶爾賭書潑墨，愜意至極。
    真是，半日悠閑書詩行，而今隻道是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