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八、如煙往事(三)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035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八、如煙往事(三)
皇帝放開了他,一時不再開口,隻是久久地凝視著他的眼,仿佛要從此看進他的心。
他不自覺地垂了眼,躲開皇帝的視線。
卻待從何說起?
在他的記憶中早模糊了當年那小皇子的身影,那是他初入禁衛軍不久,奉命作大皇子的貼身侍衛時的事情。在武場那幕,一向溫和且以武人自居自傲的他不假思索地出手,完全忘了身份職責。
他還記得二皇子耀武揚威下那瑟縮的小小身軀,那明明是害怕得將要哭泣卻仍是把槍握在手中的小小少年。
原來如此。
皇帝如今的氣勢令他竟然完全無法將之與當年那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孩子聯係。
良久皇帝一笑:“趙將軍想必是早把朕忘到九霄雲外了,是不?”
他遲疑著搖頭道:“……不,臣還記得,隻是……”
“這些往事朕本不願再提起,不過未想到尉君竟然以死相逼,朕也隻好挑明了。”皇帝再一次叫了他的字,聽在他耳中猶如轟雷。
他突然就想辯解,為自己當年罪無可赦的叛變討番說法,皇帝,這親手弑兄的皇帝應該是能了解。
那些年他在南越邊陲好不容易平了亂,大將軍壯誌未酬身先死後,將軍權托付於他,他勵精圖治,總算將那蠻夷為主的地方同化作了王朝的領域,萬萬料不到,先皇卻在此時給了他率部返回金陵,跨江而戰的軍令。
當時他是有躊躇,他雖人在南疆,中原大勢卻始終關懷,朝中動蕩他亦有耳聞,他並不認為偏安江南的朝廷有這個能耐重拾華北,哪怕是借助他人之力。
但他還是集結了他所能集結的軍隊,直到先皇明裏派人收回他的兵權,暗裏遣人暗殺,他的……他的長女,他聰明可愛、俏皮伶俐的長女因他慘死於刺客之手。
他自命忠心,那一刻卻終是再難忍耐。
他無顏麵對他的正妻,痛失愛女的五溪族女子抱著孩子冰冷的身體逼問他,孩子何辜?什麼樣的人連一個稚齡幼女都可以痛下殺手?
蠻夷女子大多性情剛烈,愛憎分明,她不懂中原女子以夫為綱的誡律,也不知漢人愚忠的教誨,她做了一個母親最本能的事情:把傷害她孩子的人千刀萬剮。
他知事已至此,無可挽回,叛,就叛了吧。
終是俗人,一腔熱血,到底徇了私情,他選擇站在了妻女一邊,發難為王。
可是他沒有忘記自己身受的皇恩,無論王後如何攛掇,他誓不乘人之危,發兵征討金陵。
後來的事情證明他是對的。
先皇的如意算盤終究落空,與華北叛將合力仍勝不了敵軍,那敵方叛將臨陣倒戈,殺回金陵,幾乎將這小朝廷連根拔起。
幸得,新皇繼位。
眼前這個捉摸不透的皇帝……
他一時喉間哽塞,千言萬語渾然不知該如何出口。
最終,說出來的卻是一句枝端末節到令他自己也啼笑皆非的話:“陛下……臣……委實難以接受男子雌伏……”
皇帝聞言怔了一怔,開懷大笑:“原來愛妃在擔心這事,放心,朕既已說過,絕不勉強,那必然不會霸王硬上弓。朕會等到你願意那天,隻要愛妃你不再逃,也不要用死來脅迫朕。”
他默默地忍受著皇帝為他寬衣的舉動,繼而又道:“陛下既與臣開誠布公,是否也可以告知,陛下究竟要臣行何事?臣……既遇明君,自當是願為陛下肝腦塗地的。”
皇帝已然將他的紫袍脫下,手在活動著他內裏的單衣,在他伸手阻止後笑道:“朕隻允你,不強你雌伏,其它事可不算。”
見他一臉為難,皇帝又道:“尉君,從初見你,朕便存個念想,無論如何,要償你這番情義。朕連發急諭,再三囑咐無論如何不可傷及你和你的親眷,必要將你活著帶回金陵。所幸,尉君是個識勢之人,不曾來個玉石俱焚。”
“臣……”
他倏然倒吸口冷氣,皇帝的唇舌貼上他左肩的舊創,那是箭傷,他記得,創口好了之後延展成一個狀若歪斜十字的痕跡,張牙舞爪地盤亙在他肩頭。
不知不覺間,他與皇帝都裸了上身,皇帝說,其他事,好比抱抱摸摸,親親摟摟,這些總能做吧?趙將軍你既成朕的入幕之賓,且還是有名有份的貴妃,朕便是柳下惠也做不到非禮勿動;你若真要勉強,朕這皇帝也別做了,幹脆自個淨了身,作公公好了。
皇帝的口氣如此委屈,他哭笑不得,顧不上儀態地直斥了聲“胡說”,轉念想來,天子已然妥協,他若寸步不讓,似也說不過去。
於是他便閉了眼,調息運氣,七上八下中迎接著皇帝的……親昵之舉。
他素來不是個放浪形骸之人,昔日與後妃們行周公之禮時,他也不喜浪蕩。他要務繁重,深知沉溺美色之禍,四位後妃中獨有王後與他生下了孩子——興許他是早知自己有滅亡的一日,隻望莫要連累另外幾個年少的妃子吧。
如今身不由己,他無權主動,任著一位高貴卻年輕於他的男子掌控,他被皇帝抱著,合著雙目,卻更能感受皇帝熾熱的氣息。
皇帝在他耳畔輕聲地說話,間或舔著他的耳:“當初我一無所有的時候,你護了我。如今……我要你做同樣的事,然後……待在我身邊……”
他尋思必須要回答效忠的話語,然而,皇帝的雙手卻如此得不老實,它們上下遊弋,時而溫柔若春風拂柳,時而又調皮似魚戲蓮葉,似癢非癢,既難受又歡愉,凡皇帝愛撫過處,肌膚生津,挑動他熟悉又陌生的欲念。
艱難開口時分,他覺得聲音全然不似本人:“臣願為陛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皇帝沒讓他把話說完,托起他的頭親住了他,這番吻與之前迥異,深入繾綣,纏綿悠長,他甚至覺得可能要一口氣換不上來就此暈厥。
“你不許死。”皇帝說,“我要的,不是你死,是在我身邊。我活著,你就要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