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七章 為了忘卻的忘卻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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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我和李翔宇分開的,隻是一紙借據,我一直這麼認為。也許爸爸當初把這張借據送給他的時候是一番好意,可是卻似乎踐踏了他的尊嚴。縱使爸爸和他再親,他也不可能成為我爸的親兒子。在爸爸看來,送兒子一份禮物無可厚菲,可在他看來,那是一種施舍。
    尤記那年他在李航麵前那一跪時的神情,一輩子也不能忘懷。可是他卻說過,與其向我爸爸要錢,還不如向李航去借。這其中的區別,爸爸是永遠也體會不到的。
    仍記得他將紅包丟給李航時的堅毅和那落地有聲的鏗鏘之言。他說過的,風水輪流轉,他李翔宇未必就不能翻身。隻是,李翔宇,你躲在哪兒拚命地賺錢呢?
    我已經開始去工廠幫爸爸幹活了,可是總是心不在焉,總是隔三差五的出岔子,好在爸爸知道我的精神狀態,並沒有嚴厲地苛責我。隻是我卻知道,如果再這樣下去,我的人生就完了。我必須振作起來!
    我對爸爸說,給我兩個月的時間吧,當我把我和李翔宇所有走過的地方都走一遍,那時,我可能就能夠釋懷了。於是,我開始追尋我們過往的足跡。
    我去了李翔宇以前租過的兩處小家,都已經換成了別的租戶。在他們開門的那一刻,我透過門縫看到了屋裏淩亂的擺設。雖然是同樣的空間,可是他們卻沒有李翔宇活得精致。
    我去了李翔宇以前兼職的地方,店鋪翻修了,裝潢更加富麗堂皇,客源也越來越多了,隻是兼職的依舊是青春洋溢的大學生。但相比李翔宇,他們少了幾分專注。
    廣州火車站翻新了,規模也擴大了,變化日新月異,但不變的是匆匆過往的旅客。站在火車站的廣場,看著行人如織,你會有一種迷失自我的感覺。在這裏,我們曾送劉磊歸鄉葬母,當年的悵惋似乎仍在;也是在這裏,李翔宇向我講了他的初戀,說下了“並不是所有的愛情都會被祝福”的至理名言。
    “藍之家”依舊如昨,隻是當年舞台上感慨鋤花葬淚的伶官不在,卻有各式反串演員在舞台上展妍吐豔。吧裏遊客如雲,卻終究換了許多新的麵孔。戴手環、腳鏈、耳釘者比比皆是,到底是少了那麼幾分陽剛之氣。相較他們的陰柔,我更喜歡李翔宇的陽剛。
    以前學校附近的大排擋,如今已經拆了,改成了清一色的小吃店,形成了一條食街,有聞名遐邇的長沙臭豆腐,有武漢一絕的鴨脖子,有正宗的新疆烤串,有享譽全國的河南燴麵……那麼愛吃的李翔宇,倘若再回到這,一定會喜歡吧。
    背著行囊,獨自上了摩星嶺,支一頂帳篷,遙望星空,按他教我的方法分辨著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各星。待清晨日出,聽鳥鳴林澗,賞日出雲海。
    獨自乘坐火車來到衡山,觀雁雕、賞煙雨、登古刹、攀天門、拜祝融,往事曆曆在目,隻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
    登靈峰,茂林已成佳園,少了幾分野趣,多了幾分人工雕飾的美。“靈龜峰,峰上生楓風吹楓動峰不能動,白茅洲,洲上行舟洲推舟行洲不行”的美談仍在流傳,當年講故事的男孩卻不知蹤影……
    “忘憂穀”還在,“涅磐穀”還在,梁燕姑姑的孤墳依舊在;江水激石的音韻仍在,漁翁泛舟的悠閑仍在。那跳江尋找生的勇氣的昨日還在,那縱水救人的正氣還在,隻是當年的主角卻不知流落何方……
    兩座孤墳仍在;兩個女人靜靜地躺在地下,還在;因兩個女人而牽腸掛肚、摧肝裂膽的男孩今何在?
    大門緊閉,沒有人知道李家發生了什麼事,沒有人知道這些人都去了哪,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
    我以為隻要把我們曾經走過的地方一一走過,隻要祭奠我那逝去的青春,我就能夠釋懷,可是我錯了。我發現我愈發地想念他了,卻隻能在心裏。
    我還有父母,我還有弟弟,我還有事業,所以,我隻能堅強。我把我對他那刻骨銘心的愛深藏在心府,不再讓人觸碰!
    他曾經說過的,一個人的生活不會隻有愛情!
    一切歸於平淡,平淡得好似不曾發生過。
    我開始幫爸爸認真幹活了,認認真真地打理公司的業務。
    2009年四月,李寰宇給我來了電話,他說他買了新手機。
    2009年暑假,李寰宇來了羊城,賴在我家,纏著我教他吉它。
    每到夜深的時候,我們總會躺在床上,講著李翔宇的故事。他向我講李翔宇小時的趣聞,我向他講李翔宇大學的軼事。他會因別人給他哥取的“北極冰狼”的綽號而鳴不平,會為他哥冒雨為陌生人遮傘的事跡而感動,會因他哥的坦然而讚賞……隻要一說起他哥,他的眼神中就冒著火花。
    可是,依然沒有人知道李翔宇的消息。
    2009年十月,“愛的存折”突然有了大動靜——有人突然打入了人民幣一萬二。如果那筆錢不是我存的話,那就隻能是李翔宇。
    我去銀行打了詳單,顯示存入地點是杭州的一個營業點。
    我和爸爸商量了一下,想去杭州找他,爸爸卻反對了:“杭州那麼大,你怎麼評著一個ATM營業網點找到他?這簡直就在大海撈針,這比瞎貓碰到死耗子的幾率還低!”
    “他既然在那個網點存,就說明他要麼在那附近住,要麼在那附近工作唄。先去到那邊,再找警察幫忙,看能不能調取當天的ATM視頻錄相,這樣就容易查到了。”
    爸爸白了我一眼:“你偵察劇看多了——你以為警察局是你家開的呀!再說了,如果他存心要躲你,中國的國土有960萬公裏,哪裏不能躲你?該放手的就放手,孩子!如果實在不行,爸爸給你托托關係,去國外進修吧。”
    爸爸分析得對,如果他有心躲著我的話,我怎麼可能找得到他?
    從那天後,我便死心了,再也沒有主動提過李翔宇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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