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六章 從我生命中消失的李翔宇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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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七——李翔宇結婚的第二天,一直休年假的洛琪回了醫院,聽說我病了,風風火火趕來看我。她摸著我手腕上的傷疤,心疼地說:“你傻呀,跟誰過不去也別跟自己的命過不去。命沒了,就啥也沒了。我跟你說,什麼李翔宇呀、梁燕呀、爸爸媽媽呀、後媽繼爸呀,全都是個屁——放了就放了!關鍵是得自己心裏舒坦。人這一輩子是過給自己看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
    洛琪一向文雅,突然聽她說什麼“屁”呀“屁”之類的,感覺很好笑,不禁笑聲出來:“那對於我張鴻來說,洛琪算什麼?”
    “洛琪——,”她想了會兒,“還不是個屁唄!人生除了你自己,都是屁!”
    “好吧,都是屁!都是屁!”我大笑起來——好一個屁!
    “對了,有個新年禮物要給你!”她開始掏她的挎包。
    “什麼東西?不是貴的我可不要!”
    “確實很貴!十幾萬呢。”
    “十幾萬?”我愣了,旋際,嘻皮笑臉地說,“你該不會是哪個千萬富翁隱藏起來的私生女吧?不如這樣,我們結婚吧。你以財相許,我以身相許,怎麼樣?”
    “如果換作李翔宇這麼跟我說,我可以考慮考慮,你麼?”她假裝仔細打量我一翻,有些泄氣地搖搖頭,“姿色確實差了點!”
    她從包裏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我:“這是李翔宇早就準備好了的——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去年的聖誕節。他說這個值十幾萬,讓我一定要妥善保管。”
    “去年聖誕節就給你了,那你為什麼現在才給我?”
    “他說要考慮很多事情,所以讓我先緩一緩,先寄存在我那。大前天,也就是正月初三,我接到了他的電話,他讓我把信給你,可是我在老家,沒有辦法送到。”
    對著陽光,透著信封看了眼,看不出裏麵是什麼東西。輕輕地捏了兩下,裏麵的東西很柔軟,也很輕薄。我猜想,裏麵除了紙質類物品,根本就沒有別的。會是什麼東西呢,居然能值十萬?難不成是支票?那也太搞笑了,李翔宇怎麼可能給我開支票!
    小心地撕開信封,裏麵除了一封信和一張借據外,空無一物。
    洛琪說得沒有錯,這封信確實值十多萬,因為那張借據就是當年李翔宇爸爸寫下的那張借據,金額共計114328元。隻是,這張借據難道不是應該在爸爸的手裏嗎?怎麼會突然跑到李翔宇的手裏呢?
    小心地把借據塞回信封,拿起信紙,我細細看來。這封信共分為兩個部分,第一部分是我當年寫給李翔宇的分手信,他照著我的原郵件謄寫了一遍,第二部分才是他寫的回信,信是這樣寫的:
    “收到你的來信,我惶惶不可終日,不知回複何言,故此一直擱淺。光陰荏苒,轉瞬滄海,怕你懿言已忘,故附原稿,以下為我之回信:
    “我此生最愛的鴻:
     誠如你所言,這一生,我愛過你!那個在籃球場上英姿勃發的你,我愛過;那捧著吉它,在落葉中沉醉歌唱的你,我愛過;那替我擋了一巴掌而被打折了鼻翼的你,我愛過;那個與我深情一跪,送走母親的你,我愛過;那個沒有方向感,送份社刊也會迷路的你,我愛過;那個爬山怕鬼的你,我愛過……我生命中出現過無數個張鴻,我一一愛過,不曾有過絲毫後悔!
     我從沒想過要把你變成前任,縱使和梁燕有過婚約,縱使在母親麵前許下過諾言,縱使家人百般阻撓!我可以背棄他們,唯獨不想背棄於你,因為你是個徹徹底底的大笨蛋,笨到了心中沒有自己,除了我。這樣愛我的你,我怎麼能夠背棄?
     別問我之前那麼長時間去做什麼了,一個人的生活不會隻有愛情。每個人都有自己需要做的事,即使不是我想做的也得做,因為我是大人。如果因為這一點而被你誤解,我再三向你道歉。
     我並不像你想象的那麼堅強,我也脆弱著我的脆弱。如果你能給我一點勇氣,我想,我可以奮不顧身,義往無前。在我舉行婚禮前,請來找我吧,告訴我你想和我在一起,哪怕逃到天涯海角!隻要你這樣對我說,我就有勇氣背負一切的背叛!
     等你!
     永遠愛你的,翔宇
     2008-12-25”
    “原來他想逃婚,跟我一起私奔的!”我苦澀地笑了,真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他考慮了又考慮,權衡了又權衡,終於狠下心想跟我私奔,卻沒想到音信阻隔,誤了佳期。
    洛琪接過信,看了一遍,臉色大駭,悔恨不已:“早知道是這樣,我就應該早點送過來的。他那日給我打電話,我和他過說我在老家。早知道是這樣的話,哪怕我把信拆了,給你打個電話,那也好呀,總不至於誤了你們的大事。”
    我搖了搖頭:“這是天意!李翔宇和他媽一樣迷信,他信宿命,所以他才這樣安排。原本就是他給我一個電話的事,可是他偏偏想看看天意。隻有天意允了,他才會卸下思想包袱,才不會覺得愧對他九泉之下的母親。看到這信,我好像能夠釋懷了,我要去鄉下一趟,看看他和梁燕!”
    正月初九,我連打了十幾個電話給李翔宇,卻沒有人接電話。這時,我才後悔當初沒有要童童的電話。
    正月初十,我們一家驅車前往湖南,準備拜訪李家。可是到了鄉下後,李家的大門卻緊緊地閉著。門上、窗戶上,貼著大紅的“喜”字。
    劉磊父子並沒有回家,於是隻好去問附近的村民。村民都說李翔宇大婚那天,新郎和新娘根本就沒有回組裏,據說兩人結了婚後就直接去度蜜月了,一直未返。這李父因為要給兩個孩子掙學費,也早早關了門,去深圳打工了。
    既然來了,父親決定去拜祭一下李翔宇的媽媽。爸爸用錢在村民家裏換了些香和紙錢後,來到竹林之內。我焚香燒紙,祭拜著那個即使在地底下卻依然能掌控兒子人生的女人——我的另一個媽媽——我最愛的男人的母親!
    祭拜完李翔宇的媽媽,我們便驅車回了縣城,這時日已偏西,我們隻好找個賓館住下。
    童童家我去過兩次,自然知道怎麼走。看來要打聽出李翔宇的消息,隻能先找到童童。
    可是到了童童家,童童的爸爸卻把我拒之門外,一副十分厭惡的樣子。
    無奈,我隻好折了回來,準備打道回府。
    “阿鴻哥!”我才走遠,後麵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轉身一望,居然是李寰宇。
    李寰宇追了上來,靦腆一笑:“我就知道你會來的,可是,怎麼來得這麼晚?”
    是呀,來得太晚了,確實太晚了!
    “生病了,一直在住院。”
    “嚴重嗎?”李寰宇急了。
    我把手表往後挪了挪,露出那塊刀疤:“這裏!從年三十就開始住院了,一直住到初八。”
    李寰宇疼惜地撫摸著刀疤:“應該很疼吧!幹嘛這麼想不開呢。”他流下了無聲的眼淚。
    我和李寰宇找到一個僻靜的小公園裏,找了條長凳坐下,問道:“剛去過你家了,家裏沒有人。你哥和梁燕呢?”
    “結婚當天,他們兩個都逃了,到現在為止,沒有人知道他們去哪裏了。我以為哥哥去找你了,所以才給你打電話的;姨爹以為你拐走了哥哥,所以才不讓你進門的。不過我知道,哥哥一定是去給我賺學費了。媽媽過後,哥哥就一直在沒日沒夜的兼職,賺我們倆的學費。結婚的前一天,哥哥跟我說他要去打工,不再上學了。其實我現在也有打工,學費都賺得差不多了。哥哥可能是害怕再看到你,才不想去上學的。結婚前半個月,哥哥天天哭,天天哭!我在旁邊,光看著就覺得難過!”他眼淚涔涔,卻不曾發出一點哭聲。
    “爸爸有強迫他?不讓他出門?”
    “沒有?如果隻是人被鎖住,那倒好辦,逃出來就行,他被鎖住的是心。媽媽臨死前做過什麼,你也看到了。他被那個鎖住了。”
    是呀,他的心被“鎖”住了,都說“解鈴還需係鈴人”,如今,李翔宇的媽媽已經撒手人寰,那又有誰能為他解開這道心鎖呢?
    “如果有哥哥的消息,記得給我打電話!來,手給我!”我從包裏取出一支筆,把我的手機號寫在他的手臂上,“千萬記得!”
    “你也是,有了哥哥的消息,一定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我再做一個月兼職就可以買一台手機了,到時給你聯係方式。”
    告別李寰宇,我去了涅磐穀,坐在那靜靜地看會流水。李翔宇和梁燕結婚前,一定經常來這兒坐吧?在這裏,梁燕找到了生的勇氣;在這裏,李翔宇忘記了憂愁。而我在這裏,又能找到什麼呢?
    開學了,我去學校找李翔宇,都說他再也沒有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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