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章 不讓見母親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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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那晚,童童來了電話。我以為他隻是給表哥拜個陽曆年,沒想到兩兄弟一聊卻聊了近半個小時。他們講的是家鄉話,我一句都聽不懂,簡直就是一門晦澀難懂的外語。但從李翔宇的語氣來判斷,兩人溝通得並不愉快。
    掛了電話,李翔宇將自己蒙在被子裏,縱使我百般哄勸,他也愣是一言不發。我有些慌了,直覺告訴我,風暴已經來了!
    他將被子褪至脖子,靜靜地躺在床上,怔怔地望著天花板,臉上冷若冰霜,與他那“冰山雪狼”的外號甚是相稱,隻是他的眼中泛著一泓冰冷的液體——那是淚麼?
    我不知如何安慰他,更不知從何安慰起!
    我拿了他的手機,找到通話記錄,把電話又撥回給童童,可他卻一把搶過手機,狠狠地掛掉。
    “讓我靜一會兒,十分鍾,就十分鍾!”
    那是漫長的十分鍾,分針跑了十圈,秒針跳動了六百下!房間裏靜極了,靜得隻能聽到牆上掛鍾的滴嗒聲!十一分鍾過去了,十二分鍾過去了,十五分鍾過去了……半個小時過去了,他還是沒有說話。
    我知道,定然是他爸說了什麼,可是我卻不能問!這毫無預兆的問,反倒顯得我做賊心虛!我不想引他懷疑,隻好故作不知!可是,童童究竟跟他說了什麼呢?
    “媽媽住院了,已經住院十一天了!”他麵無表情,仿若麵癱!
    “住……住院了?”我驚恐不安!住院和出櫃加在一起的話,會聯想到什麼?顯而易見!顯而易見呀!這是多少部電視劇裏上演的經典橋段!如果當初,我爸以性命相逼的話,我今天會是這樣麼?我不知道!誠如李翔宇所言,這是威脅,和我預料的並無出入!
    “十一天了!如果不是童童背著我爸打電話的話,真不知道他們要等到什麼時候告訴我!”
    威脅他,卻住了十一天院也不告訴他,這是為何?我有些慌了!劉磊說過的。他爸之所以一直沒有聯係翔宇,是因為還沒有找到說服李翔宇的方法,真的是這樣麼?還是這原本就是他的計劃之一?因出櫃而生氣病倒住院,李翔宇知道這一點的話,一定會深感愧疚;如果再用“斬斷母子情緣”為條件,讓李翔宇在我和她之間做出一個選擇的話,李翔宇是否就隻能選擇放棄我了?
    不,不會是這樣的!我拚命地搖了搖自己的腦袋,眼前卻浮現出那個踽踽獨行的身影。她那已然斑白的兩鬢,略顯佝僂的身子,給了我這麼一個厚重的背影!那麼的樸實,那麼的憨直,定然不會這般狠毒!
    是他爸嗎?是那個要和我喝一杯的男人嗎?是那個再三將兒子托付於我的男人嗎?是那個送了一坡又一坡,戀戀不舍的父親嗎?嚴厲中透出幾分慈愛,耿直中又有幾分變通的爸爸嗎?不,定然不會的!
    “住院十一天也不告訴我的話,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的眼淚嘩嘩而下,“這是要放逐我的意思!這是暫時不想見我的意思!媽媽生氣了,媽媽一定是生氣了!”他失魂落魄,喃喃自語,這是我從不曾見過的李翔宇!
    我慌了神,不知該如何是好!這個時候,我能想到的居然隻有父親!
    我把這事說給父親聽,父親沉默了半晌,有了決斷:“既然翔宇的表弟打電話過來了,那就不能裝作不知道!他們不想見,那你們就主動去見吧!明天你和翔宇先回那邊,先看看他媽的病情怎麼樣,如果我們能幫上忙的話,就盡量幫吧!”
    “別說幫忙,隻怕他們連見都不肯見我!”我居然哭了——那個在父母麵前天不怕地不怕,時刻耍橫的男孩兒居然哭了。
    “孩子呀,從一開始就該想到有今天了!這難關得你們自己去闖,爸媽使不上力。不管用上什麼辦法,都要扛過去,實在沒有辦法,就算用身體也要解決!年輕人,挨點打,沒什麼事的!再給你張卡,拿著,千萬別丟!”爸爸又從錢包裏抽出一張中國銀行卡,遞到我手上。
    行至臥房門口,他回頭望了眼站在客廳怔怔發愣的我,眼中飽含熱淚!
    翌日,我們打理好這邊的事情,就馬不停蹄地趕回了Y縣。下了車,隻覺得一股冷風迎麵撲來,那徹骨的寒深潛至每一個毛細孔。不知道是天冷了,還是心冷了!
    買了捧康乃馨,直奔人民醫院。按照童童給的地址,我們找到了病房。病房裏,母親正穿著病號服,半靠著床頭。父親正端著搪塞瓷碗,一口一口地喂著粥。他吹涼一匙,喂一口,是那麼細心而周到。老而彌堅的感情,我總算是看到了。
    童童爸正打開一個小菜籃,把一碟一碟小菜拿出來,擱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對翔宇爸說著:“姐夫,你一會也吃點!別姐的病養好了,你倒累垮了!”
    李翔宇站在病房門口,雙腳仿佛灌了鉛似的,怎麼也邁不動步子!
    我推了推他,他卻沒有動!
    正猶豫間,童童爸出來了!他看見站在門口的我們,當下大駭,把我們推出五六米開外,這才喝道:“當這裏是哪裏,你也敢來?你媽怎麼病倒住院的,你不知道麼?這裏人多,我不想和你們吵——我都為你們害臊!你們快走吧,你媽才剛剛好一點,別又把她氣病了!”
    “可是,姨爹,我們就看一眼,看一眼就好!”我知道,李翔宇見不媽媽,決不會善罷甘休,隻好代為乞求。
    童童爸瞪了我一眼:“誰是你姨爹了?我可不敢高攀!去去去,乖乖地,快回廣州去上學!翔宇,好好聽話,你爸媽吃盡了苦頭,不就是為了你和寰宇能有點出息麼?之前為了一個女的,你連二本都沒考上,你媽已經病倒過一次了!現在你又……”
    童童爸歎著氣,搖了搖頭:“子女呀,什麼是子女呀!都是前世欠的債,這一世來討債的!你媽不想耽誤你的學習,你還是快回廣州吧!那件事,等放寒假再說!”
    童童爸連推帶拽,把我們趕出了醫院!
    李翔宇就那麼傻傻地蹲在醫院門口,引得過往的行人都“流連忘返”,把好奇的目光撒向他。如果前麵再放一個不鏽鋼碗,絕對像那麼一回事!他已經成了一個傻子!
    我起身欲走!我得去看看翔宇媽,問問她究竟是怎麼了,病得到底嚴不嚴重?李翔宇卻一把拉住我,用乞求的眼神望著我:“別去,陪我走走!”
    陪著他,一路走來,居然走到了靈龜峰的石公石母前!不久前,他還在這裏向石公石母祈禱過,可為何卻蒼天不佑呢?
    我一腿踢在石公的臉上,恨恨地罵道:“你若有靈,就給我顯顯靈呀!他都那麼虔誠的求你了,你為什麼就不發發慈悲心腸?你生就一副鐵石心腸,不肯替人消災,為何還要別人祭拜?”
    “別這樣,阿鴻!我的腦子已經夠亂了,你讓我靜靜!”
    兩人穿過荊棘,行至涅磐穀,坐於巨石之上,聽著河水泠泠,看舟行江上,人們忙著打沙的樣子。風淅淅瀝瀝,落葉蕭蕭,奏著這入秋以來獨有的韻律。遠處開著幾朵野菊,散發縷縷若有若無的清香。冬,是寂寥的;人,是無奈的!
    李翔宇緊緊地盯著江中的漩渦,額前寫了一個大大的“川”字!望著他那眉宇間隱露的哀愁,我的心不禁旋了起來!不久前,梁燕曾在這縱身一躍,今天,愁苦萬分的李翔宇該不會也縱身一跳吧?
    小時候聽父親講鬼故事,他總會說到水鬼。據說水鬼若想投胎,隻能在他投水自盡的地方再拉一人投水,等那人變成水鬼後,進行任務交替,方可重新投胎做人。多年以前在這裏投水的梁豔的姑姑,是否已經尋了人替她而去投胎了呢?不,不論有沒有,總有一個水鬼守在此處!
    想到這裏,我的心揪到了一起,忙緊緊抓住他的手臂,以防不測!
    他本本分分、安安靜靜地坐在石塊上,望著遠方。太陽西沉,醉紅了臉。星星又漫上了天際,放射著點點寒光!
    李翔宇突然猛地站起來,緊握著他手的我幾乎被帶倒,跌進河裏!我忙定了定身,穩穩地抓住他的臂膀:“翔宇,你可不要嚇我!你可不能想不開呀——我水性不好,你可不要嚇我!”
    他轉過頭來,擠出一絲苦笑,敲了敲我的腦袋:“你這腦瓜裏究竟都裝了些什麼?在你看來,我像是會跳河的人嗎?”
    我怯生生地點了點頭!
    “真是頭豬!走,見我媽去!我是她的兒子,她生病了,我回來看她,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她若生氣了,我哄哄她就好!你一會在門外呆著,估計我媽現在不想見到你!我見完我媽,再出來找你!”
    他好似身受重傷的武林高手被灌注了一甲子功力,瞬間複原了!看到這樣的李翔宇,我懸著的心終於平安落地了!
    我們一路狂奔,向著醫院而去!
    是結,我們也定然能夠解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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