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九章 家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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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到家,家人見我嘴角有一塊淤青,都上前追問,我忙以跌了一跤摔為由搪塞,大夥見我不想說真話,也便不再追問。
    進了房間,李翔宇一邊給我擦藥,一邊嘟囔著:“這是拳頭打的,你跟別人打架了?都這麼大了,怎麼還跟個小孩子似的?”
    “有那麼個人欠揍,所以就幹了一架!”我咧著嘴笑!
    “高勇?”
    “不是!有些人就愛神神叨叨,不給他們點教訓,他們就管不住他們那嘴!”
    “啊?噢!他們愛說就讓他們說唄!你有沒有見過湖南的喪葬?”
    “沒有!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孝帽為幹竹葉而製,在額前和耳邊的位置,共有三顆白棉,我們稱之為‘白毛’。知道這個是做什麼用的嗎?”
    我搖頭!突然間,我對於他們那的喪製頗感興趣了,隻是當我真正見到那種喪禮時,心卻痛得無法呼吸。
    “前麵是為了遮蔽眼睛,叫你什麼也別看;兩側是遮蔽耳朵,叫你什麼也別聽。在喪禮之中,披麻的孝子最為低賤,不論別人說什麼,做什麼,都不能頂撞。哪怕是路邊的狗經過,你也得給它行個禮。就當自己在服喪吧,聽到不該聽的就當沒聽到,見到不該見的就當沒見到吧!”
    正說著,爸爸進來了,說到元旦的時候,一家人去泡溫泉。
    李翔宇十分興奮,大抵是從沒去泡過,覺得稀奇吧。我倒覺得無所謂,每次去泡溫泉,無非就是看看美男子,過過眼癮。不過,那些人的身材大抵都沒有超過李翔宇,我反倒擔心李翔宇那健碩的身材讓別人給看了。
    元旦那日,我們一家人興奮地出發了。說實話,像這樣一家人去泡溫泉,我們從未有過。為何?自然是我不願與小媽親近的緣故。每到這種時候,我都會跑去我媽那邊,和那邊的弟弟妹妹玩上幾天。可能是因為李翔宇的出現,拉近了我和小媽的距離,所以小媽才會漸漸喜歡上李翔宇吧。
    在泡溫泉時,爸爸遇到了熟人,主動向他們介紹了我和李翔宇。他不再尷尬,雖然那些人的神色並不好看。但大抵是礙著父親的麵子,總會寒暄幾句。李翔宇說得沒錯,我就當作沒有看見,沒有聽見。隻有這樣麻木,我才能強大起來,才能變得“恬不知恥”的悍彪,不再畏懼。
    爸爸泡在溫泉裏,那霧氣升騰而上,遮住了他的臉龐。那一刻,我突然覺得爸爸神秘起來,高大起來。他轉了個身,鼻子一捏,鑽到溫泉裏,潛了半分鍾,複又露出水麵:“兒子,人生就像這潛水!當你覺得憋悶了,潛下去半分鍾,體會下那種窒息之感。在那一瞬間,想想什麼是值得的,什麼是不值得的。也許你就會有了答案!”
    “那爸爸憋半分鍾想到了什麼?”
    “家!我想到了這個!”
    家,對於他來說,也許有別樣的意義吧。這麼多年來,爸爸一直過得很壓抑。先是我媽和他爭吵,打打鬧鬧,離離分分,沒有一刻安寧。百般無奈,離了婚,他和我媽都有了各自的家庭,我卻又拖了他的後腿。
    我捂著鼻子,鑽進泉水中。泉水溫度並不高,三十幾度,將全身泡得十分熨帖。我緊緊地藏在水底,一股窒息感迎麵撲來。梁燕曾說,隻有死過一次的人才能找到生的勇氣,這是否和爸爸所言契合?
    我在水裏堅持著,四十秒,四十五秒,五十秒……
     我隻覺得胸口一陣憋悶,心髒開始變得狂亂,狂亂中隱隱帶著一種刺痛。我的耳瓣傳來嘩嘩的水聲,鼻子也好似被水嗆著,奇癢無比。我覺得自己快要窒息,好似再不吸一口氧氣就會直接翹辮子一樣。那一刻,恍惚間浮現了李翔宇的影子!
     從水裏躥出來,靜靜地靠著浴池牆壁,我隻覺得天眩地轉。我努力平複心跳出,然後強忍著疼痛,說:“家,我想到的也是這個!”我不敢說李翔宇,我開始莫名地覺得害怕!在生死的那一刻,我想到的居然是李翔宇,除此之外,別無他人!我知道,我無可救藥了!
     “翔宇,你也試試!”我慫勇他!
     他在水裏足足呆了近一分半鍾才出來,抹一把水,說:“我看到我媽了!”他的臉色不是很好!
     我有些失落——在那樣的時刻,他想到的居然是他媽,而不是我!這是一種本能。這就是那個“媽媽和愛人同時落水時救誰”問題的答案!——本能會給我們一個答案。
     一家人泡了會兒,頓覺無趣,隻好換個池子去洗浴。這是一個度假式溫泉山莊。進來後有一個很大的公共浴池,除了這個浴池,園內還有各式小浴池,分別浸以不同藥材或花草,美其名曰“柴胡池”、“桂花池”、“薔薇池”、“兩重天池”等等。旁邊的浴池甚至還有溶洞造型,設計頗具匠心,別出一格。
     那溶洞別有一番風趣,裏麵安裝了各式的探燈,探燈散出各色光芒,照在水麵上,縱橫交錯,色彩紛呈,迷幻而旖旎。我們正想進去,卻見一對情侶正在熔洞深處接吻。我想,這設計師當初隻是為了體現“藝術性”,倘若知道會成為藏汙納垢之所,應該後悔把這設計得如此迷離吧。
     走近,才發現接吻的是一對男的,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小媽見了,忙捂著小博的眼睛,抱怨著:“見鬼!大白天的!”
     父親拉了下她的手,她這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我和李翔宇有些失落,或許是兔死狐悲、物傷其類吧?倘若今天在這接吻的是一對男女,小媽還會說出這樣的話麼?
    出了溶洞,爸爸向小媽遞了個眼色,小媽瞬間會意,忙止住話題。
    好不尷尬,李翔宇忙自我解嘲:“確實有礙觀瞻!阿鴻,我們以後可要注意這些,別在公共場合做出這等失禮的事了!”
    “哪裏失禮了?男女能做,男男女女就不能做了?”我不以為然!
    李翔宇白了我一眼。
    泡了一上午,我們準備去吃午飯。於是小媽回女賓部,我們便回男賓部,準備衝洗。
    “兒子,給爸爸搓搓背!你已經好久沒有給我搓過背了!”莫名其妙地,爸爸突然提了一個要求。
    是呀,我們父子好久沒有袒裎相見了!有多久了?應該超過十年吧!
    我給父親搓著背,我發覺他老了!皮膚起了層層疊疊的褶子,而且不再光滑。歲月帶走了他的青春,卻撫不平他的傷口。歲月是什麼?應該就是一個酷吏吧!它將青春一絲一絲抽走,用刻刀雕出一個一個印跡,待傷口好了再揭,揭了再好,直至心不再疼痛!他就是這麼一個酷吏!他不告訴你給你多少時光,但他卻赤裸裸地警告著你:你等著,總有一天我會來把你帶走的,不管你願不願意!
    “兒子,我怎麼覺得我已經失去你了?”
    “爸爸為什麼這麼說?”
    “你剛生下來時,我天天抱在懷裏,感覺你就是我的,那麼的踏實!漸漸地,你開始長大,便慢慢地從我的世界裏走出去了。很多時候,我發現我很需要你,可是你卻不需要我!爸爸很失落呀!現在,你好像被那小子迷住了,爸爸感覺好像完全失去你了!”
    我淡然一笑:“你這是嫁女兒的感覺!可是爸爸,我不是女兒,嫁不出去的。隻要你不趕我們走,我和翔宇都會陪在你左右的!”
    “原來是嫁女兒的感覺!原來是嫁女兒的感覺呀……”爸爸不住地喃喃自語!
    直到這一刻,我才知道我們作為子女的有多自私!我們一直以為從一出生開始,我們就是獨立的個體,隻屬於自己,不屬於任何人!其實,從一出生,我們就被冠以了“XX的”這樣的屬性。我們是父母的孩子,孩子的父母;我們是祖父母的孫子,也將成為孫子的祖父母……在這些“的”字之間,我們早就形成了“歸屬感”,於是,我們便不再隻屬於自己了!
    李翔宇是沒錯的!他是媽媽的孩子,媽媽也是他的母親!他割舍不掉那份血濃與水的親情,那是情有可原的。在這一刻,我突然開始難過,也開始懂得了人生。如果真有那一天,我需要因為這個而放手,我想,我應該放李翔宇走的。在沒有形成“張鴻的李翔宇”之前,他就已經是“父母的兒子”了,我是第三者!
    家,這才是一個溫暖的單位!在我沒有和李翔宇形成一個家之前,他就已經有了一個家!在我和他形成一個家後,我也期望父母能融入我們這個家!一個家,應該有父母,也有孩子!我們注定了沒有孩子,於是便隻好由我們來充當孩子。
    爸爸,媽媽,翔宇的爸爸,翔宇的媽媽,他們會願意成為我們這個家裏的“父母”嗎?
    臨位,李翔宇正給小博洗著澡。那邊傳來他們的歡聲笑語!他是喜歡孩子的,可是,我們卻不能擁有一個我們的孩子!
    這一切的倒位,隻為了一個“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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