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章 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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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子梅將一張報紙擺在我的麵前,上麵用紅筆圈出了一則廣告,那是《時尚潮流》招美編的廣告。她將眉一揚:“我們公司招兩名美編,我向主編推薦了你,你要不要去試一試?”
陸子梅向雜誌社推薦我當美工編輯?這可真是一件令人納罕的事!我們素來水火不容,這其中該不會是有什麼貓膩吧!
“《時尚潮流》,這可是數一數二的大雜誌社!我當初可是托了很多關係才進去的,要不要珍惜這個機會,你自己看著辦吧!”也不等我回答,她就徑自走了。
《時尚潮流》的知名度我是有所耳聞的,那是時尚界的新標杆。
陸子梅費了好大力氣才擠進去,這我也知道!為了能成為一名實習編輯,他不僅給係主任送了昂貴的碧螺春,還請了雜誌社裏的熟人吃飯,紅包可是沒有少塞。單不說別的,就是因為這事而讓她媽延期多出一期社刊,這耗費的資金也該數千了!可是,她為什麼要把這樣的機會留給我呢?她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麼藥呢?
我正欲去找李翔宇,梁燕勿自進來了,笑嘻嘻地對我說:“人逢喜事精神爽!一看你這氣色,就知道你有好事,說來聽聽?”
“你怎麼跑我們係來了?你平時都不過這邊的呀?”
“特意來看你的!”她用手背在我額頭摸了摸,“已經不燒了,那我就放心了!陸姐都和我說了,你還裝什麼裝。她都推薦你去《時尚潮流》麵試了,你該不會不去吧?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可千萬不要錯失!你看看吧,當初還說陸姐居心不良,不值得深交。現在事實證明了吧——她就是一個性格豪爽、能為她人著想的人!這樣的人,打著燈籠都找不到,你就別疑神疑鬼了!”她如同放連珠炮一樣,噼哩啪啦地說了一大串。隻要一提起陸子梅,她就有說不完的話,讚美之詞,洋洋灑灑,如同浩瀚的詩篇。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特意找到李翔宇,與他一起用餐,和他談及這件事情。
他挾起一塊泡椒,扔到我碗裏:“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吃!”
我是羊城人,素不食辣,自從認識他以後,我就開始慢慢學習吃辣椒了。不過,我還真沒有吃過這種黃黃的小小的泡椒。我輕輕地咬了一口,汁液四濺,在口腔每個角落泅開,那酸辣的味道刺激著味蕾,滲出不少唾液。猝不及防,一口吞下泡椒,隻覺得喉嚨都要著火了!淚,頓時湧了出來!
“陸子梅絕非善類,但既然她伸出了橄欖枝,你不妨去試試!以不變應萬變,這是處世的高明之道!多留心,防陷阱就好!肯德基那邊,我覺得你太屈才了,趁這個機會就辭了吧!浪費了大好時光,錢又沒賺到!”他喋喋不休的樣子像個老太婆,絲毫沒有“北極冰狼”的影子。原來,他對自己在意的人一點也不冷——我終於找到了自己與別人的與眾不同之處了!在他心中,我與別人是不同的,此刻,我很清晰地意識到了這點!
我決定去《時尚潮流》麵試了,雖然不知道陸子梅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陸子梅把我領到經理辦公室,敲了敲門,叫道:“宋經理,張鴻來麵試了!”
“請進!”一個低沉的聲音,語氣中透著正氣!
推門而入,隻見裏麵擺著一張大大的辦公桌,長約兩米,寬約七八十公分。辦公桌上堆放著許多往期的時尚雜誌,還擺著不少時尚的潮流飾件。在桌子的正中間,擺放著一台蘋果筆記本電腦,旁邊是一個Mac台式機。在台式機前,一個年約四十幾歲的中年男子正操作著鼠標。他的頭發很稀疏,中間幾近凸頂,是典型的“地中海”式。
那男人轉了下轉椅,正過身子,麵對著我,打量了一番,說:“你叫張鴻?”
“是的!”
“你現在才大三,大部分時間要花在學習上,公司照顧到你這一點,不會給你安排太多工作,你就先跟著李海幹吧,平時多跟他學習,等你大四畢業了,我就給你轉正。實習期,每月1800元,轉正後,五千起底,到時再根據你的表現浮動。周一至周五上班時間為下午五點至八點,公司管晚飯;周六上班時間為上午九點至下午四點,管午飯。周日休息!”
“不用考試麼?”我有些驚訝,這麼大的公司居然不用考試?這麵試也太簡單了吧,真不像話!我誠惶誠恐,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讓你考也考不過,不要再浪費力氣了!心氣高,那是好事!小夥子,多用點心學習吧!李海,你帶下新人!”
“是,經理!”從外麵進來一個年約二十七八歲的西裝男。
他把我領到一個辦公間,指了指最裏間空著的那個辦公座位,說道:“以後那裏就是你的位置,我就坐你旁邊,有什麼不會的盡管問。電腦,公司下午就會給你配好,常用的設計軟件你會吧,比如CorelDraw、Photoshop、Illustrator等?”
“基本會用,雖然不是很熟悉!”
李海帶著我四處轉轉,認識各個部門的同事。在編輯部,我看到了陸子梅。與其說她在上班,倒不如說她就是一個打雜的。同事們一會兒叫她倒水,一會兒叫她複印,一會叫她檢查錯別字,別提有多憋屈了。更讓人受不了的是,別人叫她的時候不稱呼姓名,而直接叫“走後門的”!這“走後門的”似乎已經成了她的代名詞!
我不禁心驚:她在公司尚且遭到如此壓力迫,那我的日子能好過嗎?
不過轉念一想:她在公司都這般遭受壓迫,倘若真是她主編推薦的我,主編能夠因為她的緣故而任用我嗎?那麼,真正推薦我的又是誰呢?連考試都不用參加,也不詳細地詢問我的情況就錄用我,可見此人麵子之大,那人又會是誰呢?
“你上午沒事吧?”
“沒有!”
“那就好!上午有拍攝,你跟我去現場吧,幫我看著點東西!”
對於拍攝,我挺好奇!但是,去的人員有整整一個組,包括攝影、助理、化妝師、燈光師等人。而我,應該如同陸子梅一樣,隻算一個跑龍套的吧。
從現場回來,我感慨良多。肯德基的工作簡直與這無法相提並論。這份工作處處充滿著文藝的氣息,處處透著時尚與美感。與其說在工作,不如說在創作,是在享受。我喜歡這樣的工作,我為這而瘋狂。
李翔宇說得沒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如果為了別人而遷就,或因現實而遷就,那就隻會變得壓抑,從而失去生活的樂趣。工作,也是生活的一部分,隻有充滿樂趣才不會覺得枯燥!
晚上,我陪李翔宇去了肯德基店,這是我最後一次在這兼職,雖然舍不得李翔宇!
在公交上,我津津有味地向他談論著我的新工作,我的新同事,以及片場那光鮮亮麗的模特。李翔宇側著臉望著我,眼中閃爍著喜悅的光芒。
“你終於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我真為你高興!”
我向他說及陸子梅的遭遇,深表同情,沒想到他卻愛憐地揉了揉我的臉:“傻小子,你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就別再同情心泛濫了。誰說人生來平等,這個社會處處有著等階,處處都區分著貧富與貴賤。你脾氣有點臭,可不許發脾氣,有什麼事一定要忍喲!‘忍得一時之氣,免得百日之憂’,這是你找到新工作我送給你的禮物,可千萬要記住!”
“一句話就想打發我,真小氣!”我佯嗔,“這個不算,我要別的禮物!”
“那請你吃肯德基全家桶吧!”
“才不要!不如kiss或Makelove吧!”他在我耳邊小聲耳語。
“流氓,去死!”他推了我一把,我一不小心,整個腦袋撞在車窗上,發出“哐”的一聲脆響,把他嚇了一跳。他忙把我拉過去,揉著我的腦袋,我忙趁機吻了他一口,這才心滿意足地靠著椅子躺下,閉目養神。
晚上結算完工資,我揚了揚工資袋,得意地說:“走,哥請你吃宵夜!大排檔吃燒烤,怎麼樣?”
“不是說要帶我遊山玩水嗎?你不存錢,難道走路去呀?敗家的玩意兒!”他拋給我一個不屑的眼神,勿自走了。
行至烤羊肉的攤位時,他的兩腳邁不開了,呶呶嘴,說:“走,我請你吃烤羊肉串!”
這時夜已漸深,行人較少,攤位上隻有我們兩個顧客。我們點了十幾串羊肉,放肆地相互喂著,笑著。幸福的笑聲刺破茫茫夜色,直入雲宵。天上若有神靈,也應該會羨慕我們吧!
當然,錢依舊是我付!他打工賺的錢並不多,還要自己支付日常生活,再加上高勇的“敲詐勒索”,估計所剩無幾。
“阿鴻,帶素描本了沒?不如給我畫張‘吃羊肉串’的素描吧!”
“帶了!你在桌子邊坐好,擺好姿勢!”我忙退好幾步,選好角度,移了一張桌子當作案台,開始作畫。
半個小時後,素描畫好了!畫中的李翔宇中拿著幾串烤羊肉串,一臉幸福,背後是一個戴著白帽的新疆男人正低頭烤著羊肉串……
如同肯德基餐廳內與他“邂逅”那次一樣,這晚的情景深深地烙在我的腦海,經久不忘。直到今天,我依然記得那時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