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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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貴的,也許這句話才是至理名言。
殘缺也是一種美——讓人心頭隱隱作痛,卻如毒品一樣讓人欲罷不能。
我,好像吸上了這樣的毒品!毒品的名稱叫做“李翔宇”。
我叫張鴻,今年30歲,是一個天生的同誌,也是一個天生的傻瓜——同樣的錯誤犯兩次,而且能演繹得如此完美,不是傻瓜又是什麼?別人是“從哪裏跌倒就從哪裏爬起來”,而我是“從哪裏跌倒就從哪爬起來,再在原地跌到,然後幹脆躺著,一躺就是十年”!
直男,於同誌而言,那無異於毒藥,可我卻偏偏“勇敢”地喝了兩回!那滋味如同毒蟲噬咬,痛徹心扉,可那酣暢淋漓的痛卻足以令人一生難忘,於是便不再碰觸,如我。
我喜歡的第一個直男叫齊飛,那年我剛上初三。
迷上他,是因為他在足球場上的那記“倒掛金鉤”。我被他的那份陽光,那份拚搏所感染。從那天起,我的心裏便住著一頭小鹿,那不安而甜蜜的情愫迅速在身體的每一個細胞裏擴散。
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我的初戀開始了——對方居然是一個男生!
我是一個單親家庭的孩子,父母早年離異,一直由父親撫養。八歲那年,父親再婚,一個漂亮的女人成了我的新媽。兩年後,弟弟出生了。家庭,看起來似乎又完整了,但我的心卻再也不曾完整過!受傷的心支離破碎後,重新粘好就能完美如初麼?
當一個人想逃避家庭時,他一定會尋找情感上的替代。我那時,基本上成天和齊飛待在一起,不是一起踢足球,就是一塊兒打籃球,或者電玩。每晚不到九點,絕不回家!
當然,因為這事,我沒少挨過我爸的揍。每次挨揍後,我都會跑過去找我媽,添油加醋地哭訴一番,說新媽怎麼吹枕頭風,爸爸怎麼虐待我。然後,他們便會開始大吵——在他們爭吵的時候,那就是我最好的喘息時間。於是,我又順理成章地去找齊飛了。
如果老天讓我重新選擇一次,我絕對不會那麼貪心,想要擁有他的愛。我愛他,與他無關。隻要他每天能在我身邊笑著,那我就知足了。可是,人總是欲壑難填!
那是一個黃昏,我們在太古倉的舊船上看日落。清爽的江風拂過耳際,似低聲細語、呢喃不休的情話。夕陽映照在他的臉龐上,顯得格外俊美。他靜靜地閉著眼睛,嘴角帶著笑意,那麼陶醉!
他似乎與晚風、江麵、夕陽融為一體,共同構造了一道亮麗的風景線。那一刻,我居然有些心神蕩漾,忍不住側過臉去,在他額上輕啄了一下。
他猛地睜開眼睛,錯愕萬分,之後便陷入長長的沉默,再接著便轉身離去。
從那之後,他漸漸離我越來越遠,縱使我找盡理由,無端靠近。沒過多久,他的身邊出現了一個亮麗可人的女孩,別人都說是他的女朋友。
我的心如墜深淵,無比失落。抽煙、喝酒都是那時學會的,成績也自然一落千丈。中考,我自己落榜。幸好家裏開了幾家小工廠,有點小錢,父親托關係,把我弄進了一所重點高中。
第一次戀愛就這樣毫無預兆的開始,又毫無預兆的結束。初中於我而言,收獲不多,除了心碎,除了更清楚地了解自己。
高中三年,我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每天看帥哥,但隻是欣賞,絕不意淫。我甚至覺得看帥哥也是一種審美藝術,於是乎,高中三年我瘋狂地愛上了藝術。偶爾閑得無聊的時候,也會開始學習另一種藝術——素描。
之所以總是不斷地欣賞帥哥,我想,這可能是源於內心的寂寞吧。我總幻想,某次浪漫邂逅後,我就會和一個溫柔清純的男人墜入愛河。但這樣的故事,高中三年始終沒有發生。
在羊城,能接觸到的同誌確實挺多,比如網上聊天室,再比如五一空間、朋友不哭網等。可是見過幾個後,我就再也沒有出去麵基了。因為故事的開始永遠從“有色”開始,可這卻是我最不喜歡的形式。
我是同誌,但我不娘炮,也不喜歡偽娘;我是同誌,但並不隻專注於性,雖然也崇尚性。在我眼裏,同性愛情與異性愛情並無區別,所以我不想把它與“離經叛道”劃上等號。
在心中設置了一個參照標準後,我發現我基本上就被孤立了。雖然有許多直男都能入得了我的法眼,但我卻再也沒有勇氣去追求。
高中三年,除了渾渾噩噩還是渾渾噩噩,唯一能載入我人生史冊的事就是——出櫃。其實那時並沒有什麼愛人,也沒有什麼人生的壓力,好似並沒有什麼非得出櫃的理由。也許隻是為了氣氣我爸,也或許隻是想讓自己的人生變得波瀾起伏,又或者是年少輕狂。反正,這件事我就是做了——那年,我才高一!
我爸媽的反應都很過激,一直不和的他們居然能夠主動休戰,一致把炮口對準我。這難道就是所謂的“攘外必先安內”?
現在想來,那時這麼做,可能隻是想把傷痛轉移。雖然時間過去那麼久,但齊飛似乎仍沒走出我的生命。那段日子,我形同槁木,心如死灰。出櫃後,我反倒覺得生活突然有意思多了——那“意思”來自於對父母的那種窘迫、憤怒、無奈等神情的欣賞。
不多久後,父母的聯盟瓦解,他們又開始了無休止的爭鬥——這大抵是因為我新媽說了我一句“變態”,讓我親媽給聽見了。於是,兩個女人的戰爭爆發,而我父親被迫選擇了陣營。於是,聯盟倒戈,刹那間,我突然又自由了!
與其說是自由,不如說是變成了“三不管”人員。不過,我也樂得逍遙自在——隻要他們不斷我的零花錢的話。
這種放縱造成的後果就是,我高考隻考上了本地的一所普通三本高校。這是南方一所名不見經傳的三流學府,三本線那種。在高校雲集的中國,隻能算是“底層”學院了。什麼政界名流、體壇名將、明星模特之類的,自建校以來就不曾出現過,真可謂汲汲無名。
不過,我卻慶幸這種放縱,慶幸放縱讓我進了這所名不見經傳的學校。不然,我怎麼可能遇見翔宇?
遇見他是在2006年的九月,那時我已上大三。
那年九月,學校迎來新一屆學弟學妹。就像當初學姐們期待我們一樣,我們正期待著這一屆的學弟學妹。很多人回到學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聽新來的學弟學妹,看看哪班出了美女,哪班又出了幾個帥哥。
我肯定不能與這些凡夫俗子相提並論——那樣齷齪無品的事,我怎麼能幹?我是一個修養極好的人,最多也就是熱愛藝術,就像我高中三年一樣。
學校宿舍坐落於校園東側,校舍前是一片桂林。如今正是金秋九月,丹桂飄香,沁人心脾。這等清雅之地,自然是我等“雅士”中意之所。這不,附近總有三五成群的人在此附庸風雅。
我其實挺喜歡這地兒,彈彈吉它,或寫寫生,其實挺不錯的。不過,我中意這是因為一仰頭就可以看見三三兩兩的陽光男生在走廊上穿行,抑或是靠在陽台欄杆上曬著陽光浴。且不說少年是否帥氣,光是那份洋溢的青春就足以令從心馳神往。
突然想起了卞之琳的那首詩: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很多次我都曾這樣想:我看樓上的同學,是否他們也在看我?他們在我眼中是一道亮麗的風景,我又是否是他們眼中的詩呢?他們裝飾了我的生活,那我又是否裝飾了他們的夢呢?
比如那位身著白色襯衫,正托著下巴望向桂林的男生。他是在看桂林還是看我呢?他是在感受秋的詩意,還是領略桂花的馥鬱芳香?
前後不過數丈之隔,上下不過幾仞之差,居然讓我們不能彼此看清對方的臉龐。但我依稀能從他的身形輪廓揣摩出他的帥氣來。
夕陽灑在他的臉龐上,他微閉著眼睛,似心與境合。此情此景,不由得又讓我想起齊飛來。
我心頭一震,腳已不由自主地邁開了步伐,直朝宿舍樓奔去。
四樓之上,欄杆之前,我看到了他。他麵若滿月卻不顯得臃腫;眉似墨畫,齊而淡雅,就好似修剪過一般;一對桃花眼,風情萬種,似流水波動;那一排排狹長的眼睫毛,宛若珠簾。刹那間,我不禁想起了《紅樓夢》中那個多情的賈寶玉。
與其說他帥氣,倒不如說他俊美,應該美得連女人自會自歎不如吧。可是,他卻並未流露出絲毫女氣,嫵媚盡斂,隻餘英氣。
好一個美男子!不,好一個小白臉!看來又有不少學姐學妹要為之傾倒了!
來人並非齊飛,我訕訕地離開了宿舍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