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方圓幾裏(番外)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1796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二叔病了,撐了十年,他還是倒下了。
    如果說二叔為了這個家心力交瘁,積勞成疾一點兒都不為過。我家是村裏有名的特困戶,八歲那年一場意外讓我失去了爸爸。媽媽又要忙農活,還要照顧體弱多病的奶奶,爺爺年紀也漸漸大了重活累活也漸漸力不從心。三叔是個傻子,小時候打針打壞了腦子。這個家唯一的希望就是二叔。
    我爸去世那年,二叔本來是要考大學的。卻退了學,去了鎮上最苦最累的煤場做工。二叔用他瘦弱的身體,撐起了這個家。
    村長的獨子,禮叔對二叔特別的好,總往我們家拿吃的,以前二叔上學的時候他也總上我家找二叔。每次禮叔來,二叔都會很高興,有時候二叔臉紅紅的出來倒水喝,我總以為是笑得太高興。直到某一天,禮叔來我們家做客,二叔把三叔支開,原本我是想給二叔端水洗腳,卻是撞見了禮叔伏在二叔身上手在二叔的衣服裏摸索著,親吻著二叔。
    那年我八歲,不懂得男女之事,更不懂得兩個男人的事兒。但是,二叔被禮叔壓在床上嘴裏發出我從來沒聽過的聲音,我從未見過二叔那般麵色潮紅的模樣。那會兒以為是二叔被禮叔欺負了,嚇壞了,扔了盛滿水的盆子哇哇大哭。二叔忙整理好衣服跑出房間來哄我,家裏人也沒當回事,隻當是禮叔跟我鬧著玩兒,把我嚇哭了。那日之後,禮叔就很少上我家了。
    聽說他要考大學了。
    從前村裏人就愛拿二叔和禮叔的事兒打趣。禮叔不負眾望的考上了重點大學,原本二叔也能上那所大學的。村長在村裏大擺筵席三天,二叔直到第三天才露麵。那天禮叔喝多了拉著二叔不撒手,村裏人瞧見了難免打趣。原本村裏人就愛開二叔和禮叔的玩笑,這種日子,難免有幾個喝多了的也跟著起哄的。禮叔借著酒膽,當眾親了二叔的臉。
    我也不知道那會兒那兒來的勇氣,一下子推倒了禮叔。指著禮叔大聲嚷道:“賀禮!你個臭流氓!我二叔不是女人,你憑啥親他!你上次上我家對我二叔又親又摸的,你耍流氓!打你!打死你!”
    我闖禍了,我把二叔的秘密說了出去。
    熱鬧的場麵一下子寂靜的可怕,大家麵麵相覷過後,開始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村長的臉比夜色還要黑,禮叔沒有否認,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衝著所有人喊:“是!我是耍流氓!我就是喜歡何苦!我要跟何苦在一起,他就是個男人,我也喜歡他!我要娶他!”話音剛落,禮叔就被村長結結實實的打了一耳光。禮叔不但沒有反抗,隻是在人群中拉過二叔,笑著問他:“何苦,你願意跟我走嗎?”
    二叔看著禮叔久久不語,他鬆開禮叔的手,轉身離開。
    二叔轉身眼裏的淚,滴落在我的手背上。
    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二叔哭。
    禮叔去上大學之後,很多年都沒有再回這個村子。我很久也不懂當年他究竟是想帶著我二叔逃出這個出村子還是,原本他就沒打算再回到這個村子裏。禮叔走的那一天,二叔站在山頭望著禮叔走出村子,呆呆的站著,站了整整一天一動不動。
    後來,二叔也很少回家,每次回家都是往家裏送錢,要麼就是買很多的東西在家坐坐就走了。許多年後我才漸漸明白二叔是為了躲避村裏人的嘴舌。二叔獨居了多年,也一直未娶,他心裏一直有一個人。
    或許是在等著那個人回來,又或許是在懲罰自己當年辜負了那人的一片摯誠。
    有些人一旦錯過,就是一輩子的事兒。哪怕午夜夢回,徹夜輾轉,那份相思也無處可泄。
    二叔用多年攢下的積蓄在鎮上開了個小店,就開在那條唯一能進村的馬路口。忙忙碌碌這些年,一個人獨來獨往,二叔說他大概這輩子就這樣了。明明隻有二十八歲,心卻像是枯竭了一般。
    直到現在我也不太懂,令人避之不及的同性戀。村裏人說這是病,沒法治好的病。禮叔也好,二叔也好,都得了這種沒法治的病。他們隻是相愛了而已,隻是剛好愛上的人,同為男人而已,卻被當做是瘟疫。究竟需要醫治的是人心,還是病。
    二叔的病在鎮上的衛生院醫療條件有限,一直沒有好轉。又轉院到城裏的大醫院接受治療。
    “要不算了,不治了。”近來這幾天二叔總是歎著氣對我說。
    我白了他一眼說:“那可不行,咱家就指著你掙錢呢!”
    二叔笑了笑說:“你也長大了,也要上大學了,以後咱們家最有出息的就是你了。”
    二叔話音剛落,病房就走進來幾個醫生和護士,護士把病曆遞給為首的醫生,這個醫生的個子很高,雖然戴著口罩,眼睛盯著我二叔看了好一會兒,才看病曆。
    “305床,何苦,28歲,是剛從A鎮衛生院轉來的病人。”
    醫生輕笑一聲,說:“何苦,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走出那個村子,沒想到你剛踏出你那方圓幾裏地,就栽到了我手裏。”
    “我是你的主治醫生,賀禮。”
    他摘下口罩,那成熟英俊的臉上微微一笑,我仿佛看到二叔眼裏,那一世的花兒都開了。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