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方圓幾裏(下)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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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苦已經很多天沒有來學校上課了。
    賀禮坐在教室裏望著何苦的座位發愣,那天之後,何苦在家發燒了好些天,賀禮也去看過。因為是第一次,賀禮也不知道該注意些什麼,隻是摸索著,憑著心裏的欲望就做了。何苦在榻上燒得不清不楚的,賀禮每次去探望都都十分愧疚。
    何苦家出事的那天下午,賀禮放了學正往何苦家去的路上。連著下了好幾天的雨,泥濘的路十分不好走。原本天氣不好,村裏的人大多會閑賦在家,或者互相竄竄門,打打牌,這會兒卻都集中在何苦家門口。屋裏不時的傳來孩子、男的、女的哭喊聲,村民們在門口交相傳耳聲。
    何苦的大哥沒了。
    何苦家三兄弟,何苦的大哥和他的父親是家裏的壯勞力。何苦從小就特別懂事,成績也好,雖然家裏困難,也還是決定要培養何苦上大學。何苦的弟弟小時候發燒醫療條件不好,在村裏的小診所裏打針把腦子給打壞了。何苦的母親身體不好,侄子也還小,還有腦子不好的弟弟,一直以來家裏都靠大嫂一邊做農活幫襯著一邊照顧家裏的老弱病殘。何苦的大哥一直在鎮上的工地上打工,每逢下雨停工就會去河裏捕魚,一部分拿來家裏吃,一部分拿到集市上賣了換錢。
    “聽說何家老大是在河裏用電捕魚給電死了。。。。。”
    “哎喲,也是可憐了這一家老小了。”
    “哎。。。。。。話其實也不能這麼說,他家老大也不地道,有時候趁著下雨偷摸兒的就上別人家魚塘去電魚呢。。。。。。”
    “嘖,人都沒了,還說這有的沒的幹嘛!”
    賀禮剛鑽進人群,看到堂屋地上那一席白布,頓時就震在了原地。長這麼大,他第一次見到屍體,說不上來是害怕還是震驚,但總覺得前幾天還活生生的人,突然變成一具冰涼的屍體。
    “賀禮!”村長秉著眉頭,壓著聲音喊了一聲。賀禮這才抬頭愣愣的看著父親。
    “你怎麼來了?你趕緊回去!這兒不是你該呆的地方!”父親一臉的不可置否,賀禮茫然的抬頭看了看四周,沒有找到何苦的身影,悻悻的被父親趕回家了。那天夜裏,賀禮一直輾轉反側,迷迷糊糊的睡了,似夢非夢的交織在眼前的一會兒是何苦流著淚的臉,一會兒是地上蓋著白布的屍體。
    何苦家大哥沒了的消息在村兒裏傳開了,多日沒去學校的何苦,終於有一天在學校露麵了。
    “何苦啊。。。。。。你現在退學,你真的想清楚了嗎?你現在這個成績完全可以考上名牌大學的。現在退學,就太可惜了。。。。。。這樣吧,何苦,我跟鎮上領導商量商量,你學費的事兒可以給你免了,你看怎麼樣?”校長苦口婆心的說著。
    何苦微微笑著說:“謝謝校長對我的關照。真的不用麻煩了,我就是考上了我家這個情況也供不起我念大學的。而且,校長,您也是知道我家情況的。。。。。。一家老小靠我爸一個人撐著,也不行啊。”
    校長看了看何苦,長長歎了口氣,無耐的搖搖頭,念叨道:“可惜了,可惜了。”
    何苦咬著下唇,唇色都開始泛白了,也沒鬆口。拚命想壓製住體內的那股情緒不迸發出來,有又何法呢,事到如今,也隻能這樣了。他何嚐不想考大學,他何嚐不想走出這個小村子去看看外邊的世界,又何嚐不想和賀禮並肩齊跑,然而這些都已經與他來說遠去了。
    何苦從校長辦公室出來之後,在這個麵積不大,設施簡陋有陳舊的校園裏轉了好幾圈,又默默走上樓,站在教室的後門偷偷望著正在上課的賀禮。這些都是即將離他遠去的東西,哪怕他拚命想伸出手去抓,到頭來也隻是一團空氣罷了。
    人各有命,大概他出生的時候就已經定下了命數。就如他的名字一樣,何苦何苦。
    賀禮瞥見窗外何苦的身影,隻是一閃而過,但是他就是覺得是何苦。假裝肚子疼,跑出了課堂,追下樓的時候,何苦已經走到了校門口。
    “何苦!你給我站住!”賀禮氣喘籲籲的喊道。何苦頓了頓腳步,繼續向前,還加快了腳程。
    賀禮拚盡吃奶的勁追了上去,仿佛這一次錯過,就再也見不到了一般。賀禮追上何苦,一把拽過何苦的胳膊,原本就瘦弱的何苦被這麼一帶差點晃倒。
    “我叫你站住!你沒聽見嗎?”賀禮隻覺得全身的血都在往腦子裏湧,一看到多日未見的何苦,他就情緒就躁動得無法平息。何苦隻是淡淡的看著他,也不說話。賀禮又追問道:“你為什麼一來學校就要走啊?你怎麼不進教室?你——”
    “我來辦退學來了。”何苦平淡的語氣說道,賀禮卻覺得心跳漏了一拍。退學?!彼此都明白退學意味著什麼,此時就像是站在了人生的岔路口,賀禮看著何苦選擇別的路口,他明明拽著何苦,心裏也清楚何苦會越走越遠。
    “你。。。。。。”賀禮剛要開口,卻哽咽了,他說不出來。
    何苦苦笑著,慢慢掙開他的手說:“我能怎麼辦?你說我能怎麼辦?賀大少爺,我隻是何苦。”
    何苦說罷,轉身就走了。賀禮呆在原地,望著何苦離開的背影,這一次他從心底明白,他抓不住何苦了。
    自那天分別之後,賀禮幾次想去何苦家,卻找不到一個理由。思來想去以前他去找何苦也從未想過找理由,這莫名而來的生疏是怎麼回事他理不清。高三的課程也緊,村長家心心念念的盼著這個兒子能出人頭地,賀禮也沒法辜負一家人的殷切期望,每天腦子裏塞滿都是課本和習題。他偶爾會聽說何苦家的狀況,明明住得不算遠,卻像是在兩個世界裏一般。一提起何家,父親常常會歎息一番,說來說去就是苦了何苦這個孩子了,可是人往往都是這樣,當事情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還能去歎息和感慨別人的境地,如果是身臨其境隻怕是哭都哭不出來。每當聽到這個話題,賀禮也不搭話,草草的吃過飯就去了學校。
    晚上賀禮去學校上晚自習的那個點,總能遇上何苦家的小侄子。何求是何苦大哥唯一的兒子,今年也有8歲了上小學二年級了,他每天放學之後寫完作業吃過飯就去給他叔叔何苦送飯。
    何苦在鎮上一個離村裏不太遠的煤場做工。鎮上那個煤場雖說拿得工錢要多一些,但是一幹就是12個小時。每天天不亮就走了,深夜才回。
    賀禮每晚非得回家吃飯就是為了能在路上遇上何求給他叔叔送飯。
    “禮叔!”何求一看到賀禮忙迎了上去。賀禮從背包裏掏出來幾個玉米麵窩頭和三個包子,遞給何求:“喏,這個是給你吃的,這兩個,還有玉米窩頭都是給你二叔的,你可別貪吃啊!”何求接過賀禮用紙包好的吃食,一邊嘟囔著:“我才不會呢!我都有乖乖的給二叔送過去,二叔每天那麼辛苦,不吃飽怎麼幹活啊。。。。。。禮叔,其實。。。。。。其實二叔他每次都把你塞給我的吃的留著晚上帶回來給三叔吃,要麼就留在廚房放好第二天熱熱我們吃。”何求越說聲音越小,因為他發現賀禮的臉色帶慍怒。賀禮攥緊了拳頭,調整了一下呼吸,摸了摸何求的頭說:“快去吧,別讓你二叔餓著了。”何求點了點頭,就跑走了。
    賀禮朝著學校的方向走著,心頭卻像是壓了塊石頭,堵得他難受,卻又沒處發泄。是了,何苦就是這樣的人,從前到現在一直如此,他從未變過,有什麼好的都是先想著別人,什麼苦都自己扛。賀禮難過的無非是他站在境地之外,看著何苦遭罪,卻沒有能力去拉他一把。
    何苦在高強度的體力勞動下,營養不上,終於還是病倒了。
    賀禮翹了晚自習,偷摸兒的到何家,在門口站徘徊了好一會兒。“賀禮,你怎麼站在門口不進來啊?”何苦披著件衣服,剛要出來倒水就瞧見賀禮在門口轉。賀禮愣了愣神,默默的跟著何苦進了屋裏。何苦推開門對坐在床上折紙飛機的傻弟弟柔聲說:“何畢,出去玩兒會兒。”何畢拿著紙飛機,歪了歪腦袋,又看了看賀禮,癡癡的一笑,然後跑了出去。
    “坐吧,我給你倒杯水。”
    “不用了。我又不是來喝水的。”
    何苦倒水的手一頓,轉而笑著看著賀禮說:“那你專程來看我的?”賀禮冷哼了一聲,明知故問。何苦把水遞到賀禮麵前,又笑了笑說:“我這不是挺好的嗎?就是累了,想偷偷懶。你今晚不用上課?”
    賀禮抬眼看著何苦,麵色憔悴,眼窩都凹進去了,又消瘦了許多。手上還多了許多裂口,指甲還略微有些許黑色的殘留。賀禮把眼睛看向別的地方,不敢看何苦,多停留一秒,心就擰巴著越疼。“你。。。。。。你就不能對自己。。。。。。好點?”賀禮剛開口,就一股酸澀湧上喉頭。何苦笑了笑,說:“好啊,我挺好的,能吃能喝,能蹦能跳的。”
    “何苦!你!好好的考大學的機會你放棄了,現在天天去幹這些體力活!我給你送的那些吃的,你都不吃,你!你到底要幹什麼?你以為你這樣大家就好過了?”賀禮終於還是控製不住情緒衝著何苦吼道。
    何苦不說話,手托著下巴,歎了口氣說:“是啊,就連我現在這麼賣力還是不能讓這個家好過一些,我還能怎麼樣?我哥走了之後,我爸也病了,這一家老小,老弱病殘的都指著我賺那幾個錢下鍋,你說我能怎麼辦?”
    能怎麼辦?要怎麼辦?每當何苦那一臉無望的表情淡淡說出這樣的話,賀禮都像被人掐住了要害,動彈不得喘不過氣。
    “何苦,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你這樣下去你會垮的!什麼都為別人著想,那你呢?你自己呢?你的人生呢?你就一輩子在這個小村落裏呆著幹苦力?”
    何苦輕笑著,眼神有些飄忽:“現在還說什麼我的人生?我的人生就是要讓這個家撐下去。這一家老小不靠我,能怎麼辦?我看著他們餓死?我不認命又如何?還能有什麼辦法改變?你教教我。”
    何苦越是笑,賀禮心裏越是像針紮,尖銳的針尖,紮進肉裏,那些細細的密密麻麻的傷口慢慢淌出血,所有的疼痛都鑽心。
    賀禮一把抱住何苦,他瘋狂的想要何苦想把何苦揉進自己的身體裏,想為他遮擋一切風雨來襲,可是他現在太弱了,他還沒有能力。他隻能像所有其他的旁觀者一般說著不痛不癢的安慰和規勸。
    “何苦,何苦。。。。。。”賀禮一邊念著何苦的名字一邊緊緊擁抱著何苦,親吻著何苦的脖頸,一路吮吸著,舔舐著,繞到何苦的耳後,包含著何苦的耳垂。何苦不動不掙紮,隻是任由賀禮手下和嘴邊的動作挑撥著,彼此的呼吸越來越重,賀禮的手探進何苦的衣服裏撫摸著,何苦輪廓清晰的肋骨。有向上手指挑撥上何苦胸口兩粒。“嗯。。。。。。”何苦閉著眼忍不住嚶嚀出聲。細細的一聲呻吟,讓賀禮想是飲了媚藥一般興奮,欲火中燒。
    何苦的胳膊搭上賀禮的脖子,兩人瘋狂的親吻著,唇舌的纏繞,親密相間沒有一絲縫隙。身體的熱度一點點的攀升,賀禮一下把何苦按在床上,肢體纏繞。
    “咣”的一聲從門外傳來,何苦和賀禮齊齊的望向門口,半開的門口,何求呆呆的站著,盆子蓋在地上,水撒了一地。
    何苦忙推開賀禮,攏了攏衣服朝何求走去。何求見他二叔走過來,忽而“哇”的一聲大哭起來,何求這一哭驚動了家裏的所有人。
    “這是怎麼了?哭啥呢?”何苦有些慌亂的看著父母還有大嫂圍攏過來。
    “這,賀禮來了啊。誒,哭啥啊?禮叔來了,哭啥啊?”
    賀禮不自然的和何家父母,問好,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何苦一邊勸慰著何求一邊使眼色讓賀禮趕緊離開。
    “禮叔,禮叔。。。。。。耍流氓!”何求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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