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10 不治了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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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池熙瞞著家人去找治療他的醫生詢問病況。
    那醫生先前是不打算跟他說的,因為池晹他們早已囑咐過不要告訴他實情。但在池熙堅持詢問下,醫生終於妥協。
    “你這是先天性心髒病,現已經病發過一次,叔叔已經聯係好S城最好的醫院裏中的叔叔們,隻要你乖乖的接受治療,之後一定是健健康康的。”
    “如果我不接受治療,我會死嗎?”
    “這、你為什麼不接受?”醫生很不解。
    池熙搖頭,固執的問著,“我會死嗎?”
    “這說不準……潛伏期越長,後期病發的風險就越大……”醫生實話實說,轉而又安慰他道,“心髒病最關鍵的還是要看心態。你要相信叔叔們,你還這麼小今後的路還很長。每天開開心心的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了,謝謝你林醫生。”
    “不客氣。”
    池熙抿抿嘴唇,又道,“請你別告訴我家屬我問過病情。”
    “這沒問題。”醫生笑笑,以為他是怕家人擔心,隻感覺這麼小的孩子就知道在乎他人感受懂事的很。連著臉上的笑容越發親切起來。
    池熙走後,沒有回到病房,而是去了醫院的花園裏。
    他坐在草坪上,手抱著雙腿,靜靜望著藍天。
    路過的人或是出來散步的病人會有意識的看他一眼,而後便匆匆忙著自己的事。
    但偏偏有一人例外。
    他叫何慕昇,一個很溫柔也很有家教的男生。精致漂亮的臉上帶著一副黑色眼鏡,笑起來的時候,會露出臉上那兩個深深的酒窩。
    池熙第一眼看到他時,隻覺得那是一個特別幹淨、溫柔的男孩兒。而那人身上所特有的令人感到舒服的氣息成功讓池熙覺得,有那麼一瞬間他恍惚看到了嚴徵……
    而在穆何昇接近他的時候,他破天荒的對他笑了一下。要知道,他已經好久不曾對人這麼友好的笑過了。
    男孩兒回了他一個友好又靦腆的笑容,他坐在池熙身旁,和他一起靜靜看風景,看藍天。誰也沒有說話。
    直到看護男孩兒的護士找來,將他帶回病房。
    池熙對他說了聲再見,男孩兒羞澀的笑了笑,而後鼓起勇氣問他,“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當然,我叫池熙,池塘的池康熙的熙。你呢?”池熙淺笑道,心裏卻隱隱有些許期盼,他會和嚴徵有某種關係嗎?
    “何慕昇,何以的何,歆慕的慕,昇是日升昇。很開心認識你,如果可以,在511病房歡迎隨時來找我玩。”男孩兒溫和的說著,禮貌的對他一笑。
    池熙有些失望,但還是笑著說,“好。”
    男孩兒聽了開心的跟他護士走了。
    望著他的背影,池熙想:在他的記憶裏,上輩子,嚴徵生活裏並沒有一個有關於何慕昇的絲毫記憶。
    他不禁苦笑,嚴徵是S城的人,怎麼可能在他們縣有親戚。他當真是想他想瘋了……
    沒多久池晹也找來了,他同他一起坐在草坪上,“怎麼跑這兒來了?”
    “沒什麼,隻是想散散心。”他淡淡說道。
    池晹不疑有它,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那現在呢,心情好了吧。跟哥回去,媽帶午飯來了,嗯?”
    池熙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身後的草屑。池晹幫著理了理他的衣裳還有頭發,過程中明顯感到池熙有一瞬間的僵硬,“怎麼了?”他不解的問到。
    池熙皺緊眉頭,抿嘴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而後別扭的拿開他的手,自己走了。
    池晹呆滯的保持那個姿勢,許久不願相信:這,不是意外也不是鬧脾氣,池熙是真的對他很淡漠、很疏離……
    可為什麼?他做錯什麼了嗎?為什麼啊……
    池熙知道,這時候的池晹一定很難相信他突然的改變,可他沒那閑工夫去理解他的情緒。
    他終歸做不到再把自己當成一個孩子,毫無芥蒂跟池晹相處。
    說他恨池晹談不上,早在他跳海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和池晹兩不相欠,互為陌路。
    要恨,他也是恨自己,他輕飄飄的孤身離去,卻把痛苦留給嚴徵獨自承受。
    他曾經恨池晹逼死他,可他不一樣也逼死了嚴徵……
    在這一點上,他和池晹都是極其自私的。
    回到病房,邱蘭辛見隻有池熙一人,不禁問道,“你哥呢?”
    池熙搖頭,自顧自的走到桌前坐下。
    邱蘭辛見他那樣,臉色頓時又有些不悅。她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幾天的池熙十分不對勁,沒了以前那麼粘人愛撒嬌,也沒了往日的開朗陽光,整個人顯得抑鬱陰沉。
    這孩子不會是已經知道自己的病,被嚇著了吧?
    想到這兒,邱蘭辛硬生生憋住心中不悅,轉而擔心問道,“熙娃,你這些天都怎麼了?”
    池熙先是一陣沉默,他在想到底怎麼開口跟他們說,他不治了。
    但邱蘭辛卻是急性子,見他半天不吱聲,又氣又擔心的拍了他腦袋一下,“你倒是說話啊!有什麼事說出來,還有爸媽和你哥在你身邊呢!你別悶著呀!”
    雖說被拍了一下,但池熙並沒感覺到痛,邱蘭辛畢竟還是心疼孩子的。
    “媽……”他緩緩開口,“我不想治了。”
    “你、你說啥?”邱蘭辛沒懂,或是懂了卻以為自己聽錯了。
    池熙桌下的手緊張的不斷收緊,捏成一個拳頭,臉色卻依舊沒有半點波瀾,“我說,我不想治病了。”
    “你個死孩子,我們為你操碎了心,你哥更是連大學都不去讀都要讓你把病治好!你倒好,說不治就不治,你有為我們做父母的,還有你哥考慮過一絲半點嗎!你怎麼就這麼不懂事啊……”
    邱蘭辛說著說著,就潸然淚下。
    “我沒有……”池熙搖頭,伸手想去抱抱她,緊接著便聽到邱蘭辛哭著說了句,“你若有你哥一半省心,聽話,家裏也不至於這樣啊……”
    伸過去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池熙木然的看著他母親,原來在她心中,他一直都是給家人拖後腿的那個……
    訕訕收回手,池熙低頭看著桌子,漸漸紅了的眼眶裏充斥著些許淚光,但他卻固執的不讓它流出來。
    “媽,讓哥上大學吧,他已經為我做的夠多了,再多,我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你是這麼想的?”進門的池晹剛好聽到這句話,他不確信的盯著池熙,好像要看穿他眼底真正的想法。
    池熙撇過頭去,錯開他的視線,“嗯……所以,去上大學吧,這本就是你應該的。”
    “小熙,”他澀澀開口,“你知道嗎,現在的你讓我感到很陌生……”
    “是嗎,可能是我長大了吧。”池熙淡淡一笑,“媽,你覺得呢?”
    邱蘭辛抹了抹眼,“熙娃,你是認真的?”
    “嗯,認真的。我問過醫生了,醫生說,我這個不一定非要動手術,隻要我能一直保持良好心態,病發的概率會變小很多。我長大了,卻一直沒為家裏做過什麼,倒是哥哥,一直在為我,為這個家做讓步、犧牲。是時候讓我來懂事一回了。”
    他說的真摯誠懇,眼底的溫情不像裝的。邱蘭辛不得不相信,池熙似乎真的長大了。可她欣慰的同時卻忍不住傷感,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池熙竟會以這樣的方式長大。
    邱蘭辛將池熙抱在懷裏,默默哭著。但對池熙剛剛的說辭,沒采納卻也沒拒絕。
    池熙知道,她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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