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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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唐紹齊在醫院呆了差不多三天以後就回了家,黎昕試著去問過這半個月裏發生過什麼以及當初出走的原因,但顯然唐紹齊不想說的事情誰也不會聽到一個字。
平常周末黎昕都是軟磨硬泡著唐紹齊陪他去書店看新出的漫畫或者去商場頂樓的電影院去看一場十幾年前畫麵極為淳樸的老電影,無論如何在黎昕看來這一切都好過呆在家裏無聊的周末。
然而自從唐紹齊回學校以後,黎昕已經差不多又有半個多月沒見過唐紹齊了,聽唐林說周末該回家的時候唐紹齊總說有事回不了家,每次打來電話也總是說不到兩句就掛了。
唐林擔心自己貿然去學校會惹得唐紹齊不開心,他說上次唐紹齊離家出走的原因是他喝多了酒和唐紹齊鬧得很不愉快,然後又說想讓黎昕代替他去學校看看唐紹齊。
周五的時候黎昕翹掉了最後一節課,蹲點守在唐紹齊的學校門口。盡管已經是下午四點鍾,可夏日的高溫還是讓黎昕汗流浹背,所以下課鈴聲響起的時候黎昕覺得自己放佛聽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音樂。
幾乎沒費什麼勁兒,黎昕一眼就從擁擠的人潮中找到了個子高挑的唐紹齊,然後又看見唐紹齊笑著走向走向另一個反向,黎昕順著看過去,盡頭是推著單車站在路旁的林星辰。
那天在醫院黎昕並沒有很仔細的看過林星辰的樣子,今天再次見到她之後黎昕覺得那真是個好看的姑娘,好看到黎昕不知道去用幹什麼詞彙來形容。
二人笑著準備離開的時候黎昕才反應過來要追過去,結果被人潮卻推越遠,他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追上唐紹齊的步伐。黎昕去拍唐紹齊的肩膀,他轉過頭看到此刻正是滿頭大汗的黎昕顯然很吃驚,過了幾秒之後才笑了笑說:“好久不見啊小跟班。”
的確是好久不見了。
黎昕說明了來意後,林星辰說他們約好去看電影,他聽同學說最近電影院上映了一部國外電影特別好看,問黎昕要不要一起去。
黎昕點點頭就跟了上去。
看電影的時候黎昕抱著大份爆米花一邊看電影一邊聽見身旁唐紹齊和林星辰的竊竊私語,他並沒有聽清談話內容,隻是覺得用相談甚歡四個字去形容一點也不為過。重色輕友這個詞放在唐紹齊身上真是太貼切了,回想以前他和唐紹齊看電影,兩個人差不多都是各看各的,而且他還記得唐紹齊以前說過很不喜歡看電影的時候耳邊有人嘰嘰喳喳壓著聲音說話。
走出電影院的時候天已經黑的差不多了,林星辰堅持自己一個人可以回家不需要唐紹齊和黎昕再去護送,這樣黎昕倒也輕鬆,唐紹齊卻一直目送著林星辰離開,直到她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黎昕抖了抖胳膊說:“唐紹齊你趕緊看我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最後一眼吧,等會兒它們就要掉一地了你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唐紹齊去拍了一下黎昕的後腦勺,說:“走,我們回家。”
站牌處隻有他們兩個人,黎昕看看手表,應該是末班車了。夏日的深夜還是有些冷的,一陣風過來黎昕沒忍住打了個噴嚏,然後把手插進口袋。唐紹齊看著黎昕,然後走了過來,胳膊抬起來搭在黎昕的脖子上說:“帶上圍脖就不冷了。”
黎昕被逗得笑出聲,笑過之後周遭再次安靜下來,他心裏不停地打著小算盤,他想開口勸唐紹齊不要再和父親鬧別扭,思考了半天才開口:“唐叔叔特別擔心你。”
“哦是嗎。”唐紹齊邊說著邊把目光挪向遠方,假裝是在張望什麼。
“可是,”黎昕頓了頓,又說:“其實唐叔叔他挺不容易的,每天都那麼拚命工作,自然會有心情不好的時候,父子之間肯定會有摩擦的,我覺得你也應該體諒一下他。哦對了,唐叔叔說他很後悔那天對你說了些讓你難過的話,他說他以後盡量不再喝酒了。”
唐紹齊聞言拿開了搭在黎昕肩膀處的手臂,後退了幾步,後背靠在廣告牌上,雙手交疊枕在腦後,輕笑一聲說:“他就是這麼給你說的?”語氣裏盡是不屑。
黎昕一下子不知道該再去說些什麼,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唐家兩父子之間的關係並不和睦了。
末班車上並不算擁擠,上車後黎昕坐在靠窗的地方,把身旁的位子留給唐紹齊,可唐紹齊卻直接掠過他走向了別處。
一路無言。
下了公交車後離小區還有一段路,黎昕問唐紹齊是不是生他的氣了,唐紹齊搖搖頭,黎昕接著追問那為什麼對他不理不睬。
“思考一些問題。”
“什麼問題?”黎昕問。
“人為什麼會被稱之為人。”
“啊?”黎昕一頭霧水。
唐紹齊看著皺著眉頭一臉疑惑的黎昕不禁笑出聲來,然後抬起手拂開黎昕額前那一縷有些過長的發絲:“可能人最聰明的地方就在於知道如何把心中的陰暗和肮髒隱藏的滴水不漏吧。”
黎昕點點頭,雖然他還是一頭霧水,但至少點個頭可以讓他看起來不至於太蠢。
無論你每天看多少報紙和新聞,這世界依然有太多你不得而知的東西,畢竟每個人都會有一些不想被任何人知道的秘密,不會有人能真正坦坦蕩蕩的活著。
這是那晚唐紹齊對黎昕說的最後一句話。
秘密?
黎昕大多數都覺得自己就是坦坦蕩蕩的人,他差點就要舉手說“我就沒有秘密坦坦蕩蕩的活著啊”了,還好心裏某個角落有股力量阻擋了他,因為在那少數時間裏他覺得自己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討厭的人。
是啊,不會有人能夠真正坦坦蕩蕩的活著。
(2)
關於唐紹齊的小秘密,黎昕是偶然間發現的。
是唐林暈倒的那天,救護車左等右等不來的時候唐紹齊走開的那一會,黎昕再次拿起電話打算去催促遲遲不來的救護車,結果卻聽見電話裏麵唐紹齊和陌生聲音的對話。
“這裏有暈倒的病人,心跳正常脈搏平穩。”
“請問詳細地址是什麼?”
“港區彙寶路藍湖小區A區……”
黎昕忽然明白,方才唐紹齊過來搶過他電話的時候順便掛死了電話,根本沒有撥打出去。
黎昕自然是驚訝的,驚訝於唐紹齊對待唐林的冷漠,同時他也不明白這種冷漠。雖然最後關頭唐紹齊還是顧及了父子之間的親情,選擇去救唐林。
有時候黎昕覺得,認識唐紹齊的時間越長卻越來越無法認識和了解他。
可沒過多久黎昕想了想又覺得沒什麼,結識的時間越長,自然會發現一些和初次相識時不一樣的一些東西吧。
可能也用不了太久,唐紹齊也許就會發現黎昕某個不為人知的小秘密。
(3)
黎昕想起自己曾經做過的一個夢。
他掉進吃人的沼澤地裏,無論怎麼呼喊也沒有人前來營救,就在生死一線間,他看見唐紹齊站在岸邊,他欣喜若狂,但那時泥沼已經快要奪去他的呼吸,那種絕望讓黎昕覺得很是痛苦,盡管隻是在夢裏。
(4)
唐紹齊高考之後的那段日子裏,黎昕幾乎天天賴在唐紹齊家裏不肯走,聊得話題說來說去也就那麼幾句話。
他決定報考北方的學校,首選學校的地址是最北方的城市,離此刻他所居住的這所南方城市的距離光是聽上去就很可怖,他說人總得去不同的地方看一看,這樣的人生才算完整。黎昕這個小家夥聽到這些似乎是很沮喪,每天不知道在哪搜集來的一些小道消息,說是那個地方冷的實在太可怕,人撒尿的時候尿都會被凍住,諸如此類的,每次聽到都會苦笑不得。
再後來不久後他回學校填報誌願的時候還是沒有任何猶豫的填上那所學校,沒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止他這麼做,這種想盡一切辦法都要逃離的想法,不知在何時起已經在他腦海根深蒂固。
過幾天他陪黎昕去書店,去找書的時候偶遇到了林星辰,二人便熱火朝天的聊了起來,令他意外的是他們兩人竟然是報的同一所大學。
至少也算有了個伴不是嗎,一個人孤零零的也不好過。
他這麼想著,心中更是希望漫長的暑期趕快過去。
然後他轉頭看了看抱著漫畫如癡如醉的黎昕,心中又想,這家夥,可以說是他日後離開這所城市唯一可以牽掛的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