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泊扆寅時便醒了，見敷未靠在床邊睡著了，沒有出聲叫醒他，輕緩地活動了幾下，感覺身上的傷好像已經好了大半，環顧四周，熟悉的屋子也讓他多多少少有些安心。
    揉了揉心口，宮泊扆有些悵然地望著窗外，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馬上天就亮了。
    不知他回來多久了，長孫祭那邊又如何了？
    可這些他都不該再去插手了，涪陵說的沒錯，自古仙魔不兩立，在他被逐出師門，自甘成魔那一刻開始，他和長孫祭，就再也回不去了。
    敷未輕皺著眉頭，不知夢到了什麼，一個激靈便醒了過來，剛回過神就見宮泊扆正出神地望著窗外，於是輕聲問道：“怎麼樣了？”
    聽見敷未的聲音，宮泊扆回過神來，把頭轉過來微微晃了晃，淺笑道：“沒事了。”
    “我沒想到你居然真的會舍命去救長孫祭。”
    “連我自己也沒想到。”
    “嗬。”敷未嗤笑一聲，“怕你是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了吧。”
    “算是吧。”
    良久的沉默，兩個人都不知如何再開口，敷未一向自詡瀟灑，卻沒成想現在會在誰人身上如此在意。
    甚至心生嫉妒。
    “敷未，你說。。。我錯了嗎？”宮泊扆忽然開口。
    “你指什麼？”
    “全部。”
    “即使我說你錯，你會認同嗎？”敷未問。
    “不會。”
    敷未忍不住輕笑一聲，說：“就知道如此，那你還問我做什麼？”
    “我想知道在別人眼裏，我的所作所為，到底有多罪孽深重。”宮泊扆微微閉目，樣子似累極了。
    “那我問你，殺了陸天知，你後悔嗎？”
    陸天知就是當年被他親手所殺的同門師弟，亦是個天賦異稟的絕佳修仙之才，卻死在了同樣天賦過人的他手裏，而且是當著長孫祭的麵。
    宮泊扆睜開眼，眼神似很追憶似的回想起以前，那個師弟的臉他已經記不大清楚了，可提到他手刃同門這件事的時候，宮泊扆雖然百感交集，可還是搖了搖頭，說：“不後悔。”
    “若重來一次，我還是會殺了他。”
    敷未本不意外他的回答，可聽到後麵這句，也不由愣了，“當初你就是因為此事被關了三百年。。。若不是因為長孫祭要娶親，你現在還是會在那萬丈深淵下麵。重來一次，為何還要這麼做？”
    “哪怕被他關三千年，會害他的人，我也一個都不會放過。”
    “那好，我再問你，殺師母，你後悔過嗎？”
    “我。。。”宮泊扆語塞，良久，還是輕輕搖了搖頭：“即使後悔，我也不願見他與其他女子成婚。。。”
    可對溫茹言，他的確心懷愧疚。
    他到底不是那種殺人不眨眼的魔物，他到底是個有心的人，溫茹言是無辜的，他一時妒火焚心，才會失手殺了溫茹言，如果重來一次，或許那一劍刺的會是他自己。
    “在幻境裏救長孫祭，你後悔嗎？”
    宮泊扆堅定地搖了搖頭。
    “這便是了。”敷未道：“既然你全都不後悔，那便沒錯。”
    “涪陵說我愛錯了人。”
    “那你又是如何認為的？”
    “錯了。可我不想悔改。”
    敷未笑，低頭望了望宮泊扆明亮清澈的眸子，道：“那便別聽他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