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 大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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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冬天石曉桐對我說過一句話,雖然我已經忘了說出那句話的契機,不過裏麵的標點符號我都記得很清楚。這讓我和她親近了不少。她跟我說。
“梁諾,我覺得有一句話說得特別在理。開心的時候不能大叫大嚷,不然會惹惱了身旁的憂傷。”
自負的說,我覺得自己很聰明,陳航也很聰明,可是聰明並不等於明白。石曉桐常常被我們嘲笑傻傻笨笨的,可最明白的總還是她。
那天下著凍雨,我和陳航從圖書館裏出來的時候,沐浴在雨中的一切都變得亮晶晶的,石曉桐的小紅傘也在雨中發出紅寶石般的光澤。
“喂,石曉桐。”我扯著陳航的衣服朝石曉桐的方向指去。
“哦?”正在包裏找傘的陳航抬起頭,裂開嘴來,“這丫頭怎麼來得這麼早。”
“你和她約了?”心裏有些落單的寂寞。
“嗯。”陳航衝著石曉桐的方向招手,轉頭隻見她噗噗噗噗的跑了過來。
“梁諾。”
“嗨。”我抬起胳膊對著石曉桐卷了卷手指當作是打招呼了。
“沒帶傘嗎?”
“剛發現沒帶。”陳航將包甩到背上。
“梁諾你呢?”
“沒。”我聳聳肩,“來得時候也沒想著下雨。”
“唔。”石曉桐將大衣的帽子翻起戴到頭上,嘟著嘴,“梁諾我倆一起打吧,陳航皮厚著呢。”
陳航歪嘴瞟了我一眼,弄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別。傘這麼小,你打吧,淋點小雨沒事的,再說也不同路。”我推開她的傘。
“先送你回宿舍吧。”陳航拍著我的肩。
“不用,我今晚有約,也該走了。”我走進雨中。
這雨真的不大,隻是冷得厲害。冰冰涼涼的打在臉上,落進領子裏,讓人忍不住打哆嗦。我回頭看著陳航他的臉色有些不好,大概是想著我又要去找小宇了吧。
我向前走著,不太想看身後的兩人,努力的讓雙眼隻注視著前方。聽見啪啪的腳步聲,陳航也跟著我跳進了雨中。
“等等。”石曉桐手裏拿著傘蹦蹦跳跳的跟了上來。
走了兩步,陳航扶住石曉桐,為她擦去沾在衣服上的水滴,“好好打傘。”
仰著頭,我想這雨就是心裏的眼淚了,不知道風能不能吹幹它。如果在以前,陳航這句話應該是對我說的吧,然後還會加上一句“王八蛋”。抬手揉揉酸癢的眼睛,渾身上下隻感覺這裏熱熱的。
“梁諾幹嘛呢,走啊。”陳航笑著從我身邊走過。
“沒事,剛剛雨落進眼睛裏了,冬天的雨辣辣的。”我自顧自的說著,憋住淚,將手縮回兜裏追了上去,和陳航一左一右的像兩大護法走在石曉桐的身邊。
陳航伸手扯過石曉桐的挎包,背到自己身上。有時候我能夠感受到他們之間的幸福,有時候甚至不會再去嫉妒。源於對這種穩定關係的依賴,令人訝異的,我竟產生了想要保護著石曉桐的想法。
人生之中最是執著的東西,也越可能是抓不住。如果門當戶對就是唯一的在一起的條件,我會感謝這些陳規教條。這樣的話,我與他就不會隔著這麼遠的距離,隔著這麼多的人,讓我不得不撥開那些由陌生變熟悉的臉才能看到他的臉。我不是一個淑女,也沒有遊戲人間的才情,我曾經幼稚的期盼著,在春天到來之前、在夏天到來之前、在秋天到來之前、在冬天到來之前,他能夠知道我的愛。可經過了春夏秋冬,我卻還是一個啞巴。
是因為我已經開始成熟了嗎?因為愛了一個人,奮不顧身了,小心翼翼了,也慢慢平靜了,無論結果如何,我甘心,也總是因為我願意。
在校門口,我們笑著道別。看著陳航被凍得冷冷的樣子,刹那間我有一點想要抱住他,捂著他被冷風吹到的地方的衝動。不過也隻是用手指扯了一下他被凍紅了的耳朵,將耳罩取了下來遞給他。
“你拿去吧,我打車,不冷。”
我盡管有避開不快樂的私心,可暖氣很足的車廂和緊閉的車窗絲毫沒讓我覺得比在冷雨中的感覺要好。拿出手機,輕輕撥弄著通訊錄,我按出那個號碼,如果沒人接,我就去找小宇。
嘟嘟嘟的幾聲,電話接通了,成熟穩重的聲音響起。
“喂,阿諾。”
“叔,在加班嗎?”
“嗯。”電話那頭傳來翻閱文件的聲音。
“是不是特忙。”
“也不怎麼忙,你來吧。剛好肚子餓了我帶你去吃宵夜。”
“恃靚行凶”這個詞與我並沒有距離,因此我能夠輕易得到別人很難得到的東西,這讓我變得驕縱。
大叔刷新了我男朋友的年齡。剛過三十九歲生日的他長我二十歲,要是調皮一點也算是能夠當我爸的年紀,不過隻是單看他的相貌也就三十左右沒那麼大的差距。作為一個成功的律師,我覺得他應該能夠應付陳航。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大叔已經走了,我在桌上掏了根煙,坐在飄窗上慢慢的抽著。微醺的煙味和大叔留下的咖啡香味攪合在一起,總覺得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了。手指插在頭發裏來回的撥弄,我轉頭看著窗外,早在我醒來之前冷冷的細雨變成了雨夾雪,稀稀拉拉,反而覺得髒髒的。
靜靜的高檔小區看不到什麼人,我猜想是屋外太冷了而屋裏的暖氣又這麼舒服,讓人連手指都不想動。我低頭想要數清楚對麵的樓層,但是盯了好大一會兒也沒數清楚。世界真靜,戳滅手中的香煙,我遊走到冰箱前將冷凍室的門打開徑直就坐在地上。這不是總說南方人抗凍嘛,在北方的冬天穿著內褲坐在冰箱前麵吹冷風,我覺得自己也是一絕。
“啊~”我張開嘴巴像是小時候對著電風扇大叫的樣子,喊出聲來。距年末還有一個多星期的時間,我討厭這種讓人突然很放鬆卻又很忙碌的時候,實在不知道該用哪一塊腦子決定聖誕、元旦、還有緊接著的假期該怎麼過,大概是知道沒有陳航也就沒有什麼特別值得期待的事了。
太遠的也不想去想,我盤算著過兩天聖誕的時候要和誰組隊過一夜。大叔的工作很忙不知道到那時有沒有時間。小宇倒是一直有空,不過老是和他扯在一起又覺得對不起陳航。和宿舍的哥們出去唱通宵,可他們三人中兩個有了女朋友,還剩一個是媽寶估計也沒戲。我掰著腳趾頭將認識的人一撥一撥的數了一遍,最後將目標鎖定在常年獨守空房的梁逸峰身上,我就不信他能夠對著電話浪一晚上。
我認為我是約了梁逸峰的,而不是來酒吧裏充當零時服務生。在忍受梁逸峰無數個白眼後,我扯下頭上的帽子敲了敲吧台,“老板,老樣子。”
“今天不對閑人營業。”梁逸峰又一個白眼將我晾在一邊。
“少喝點酒。”啪的一聲,小宇擺了杯蘇打水在我麵前。
我抬起猛灌一口,鼻腔被嗆了一下。
“對不起,讓你來幫忙。戀愛的戀愛,生病的生病一時間人手不夠了。”他拍拍我的臉。
我裝作很不高興的樣子,衝他擺擺手。
“嗚,我也想和你過聖誕。”小宇嘟起嘴,蹭了過來。
“一邊去,你一大歌手還不給我去吼兩嗓子。”
“開玩笑了呢。”他單手支在吧台上看著酒吧裏依偎的人,“就是偶爾來興致了唱兩首,我又不是小孩子。”
“給我開麥。”
“什麼?”
“小爺給你們獻上一首。”
那一晚在營業結束前我不知道唱了多少首歌,反正是自己玩得開心,唱到嗓子都啞了。收拾的時候我賴著趴在桌上,小宇走過來給我弄了一杯檸檬汁,我勉強支著身子,咬著吸管慢慢的吸。梁逸峰和co哥兩人默契的在吧台裏麵忙上忙下。
“喂。”我拍拍小宇的肩,“梁逸峰是不是在你們這住下了。”
“嗯,隔三差五來一回。”小宇點點頭。
“co哥也怪寵他的。要是有一人三天兩頭就到我店裏混吃混喝還混住,我可受不了。”
“人樂意就行了。要是你天天到我家混吃混喝,我得高興死。”
“這能一樣嘛。”我咂咂嘴,“要不是小白我都以為他倆是一對。”
“是嗎?”小宇突然轉頭看著我,“第一眼就心動的人,怎麼會甘心隻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