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宇函走進置衣間，準備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已經是嚴冬了，在過個幾天就是聖誕節，在這之前結束料理課是很明智的，這樣他可以考慮給元子恒準備一頓豐盛的聖誕大餐。犒勞一下這麼多天來他的加班，並且以聖誕禮物為由狠狠地宰他一頓，也許能把最新的那款遊戲買回來。
    元子恒把自己的卡給付宇函隨意刷，話是這麼說，但如果他真像被保養的小白臉一樣奢侈浪費，付宇函覺得別扭。他一個男人，可以自己養活自己，沒必要多餘花元子恒的錢。原則之外的，諸如聖誕節，情人節，新年，尤其是生日的時候，肯定是要讓這富得流油的獅子大出血一回。
    隻穿著一件小褲褲站在鏡子前，付宇函窘迫地發現自己大腿內側的一片紅紫色印記，昨晚的翻雲覆雨立刻回放在腦海裏。元子恒的霸道和柔情總能頃刻間讓他繳械投降，心甘情願地沉浮。
    付宇函甩甩頭，懊惱地發覺自己渾身因為臆想變得有些燥熱。他套上衣服，匆匆出門。
    料理課時間，楚亦飛一如既往，動作優雅語調溫和，講解時耐心而詳細。最後一節課教的是西點，杯子蛋糕和曲奇餅，簡單的牛奶榛果巧克力，以及經典的提拉米蘇。
    整個房間沉浸在一種甜香的美好裏，似乎隻要遇到甜食，就連最難搞的女人妒忌心都能瞬間被感化。
    或者，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最後一節課，因此想留下點兒美好的回憶也說不定。
    “你做得看起來好棒。”嶽玲說，“聖誕節準備給女朋友的嗎？”
    付宇函沒想解釋什麼，順水推舟敷衍地‘嗯’了一聲。
    不過嶽玲很喜歡自說自話，“她收到一定很開心，有你這樣願意為他親手做巧克力的男朋友。”
    付宇函不由得想起元子恒，嘴角浮現一絲笑意，於是對嶽玲也有了幾分耐心，“謝謝。”
    楚亦飛踱步到付宇函的料理台前，“不得不說你還算很有做菜天分的，有考慮未來往這方麵發展嗎？”
    付宇函側仰起頭，看到楚亦飛那張仿佛白玉雕刻般俊逸飛揚的臉，從容不迫，張弛有度，連笑眼都是好看的。的確，這是一張能將人輕而易舉蠱惑的容顏，他和元子恒的確是一類人。那種與生俱來的上位者氣場，以及天生富貴的行為舉止，像是一尊鍍了層金的雕塑。
    還是不要自怨自艾，付宇函認命地調侃道，“如果我有這個閑錢的話，可以考慮。”
    楚亦飛睫毛輕顫，笑起來讓人感覺如沐春風，“我聽說前段時間你來我店裏吃飯了，我的一個侍者認出你。和他一起來的？”
    付宇函隻要想起上次的事兒就心驚肉跳，隻得說，“是，恰好你不在。”
    正尷尬著，付宇函的電話響了，他放下手裏的攪拌棒，“喂？”
    “請問是付宇函嗎，這裏是中心醫院，你奶奶從樓上摔下來，被送到醫院了，老人家已經進入昏迷，你現在能過來嗎？有一些住院及治療手續需要你辦理。”
    付宇函臉色頓時煞白，他慌忙掛斷電話，強迫自己鎮定，現在奶奶的一切全靠他，這時候絕對不能亂。
    “楚亦飛，我能先走嗎，我家裏出點兒事，我得馬上趕過去。”付宇函說這句話的時候嘴唇豆子啊微微顫抖。
    楚亦飛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當然，發生什麼事了，需要幫忙嗎？”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付宇函一刻不敢耽擱，轉身跑出廚房。
    站在馬路邊，付宇函著急地揮舞著手臂嚐試打量車，隻是幾分鍾過去都沒有空車路過。他給李恒打電話，對方恰好在幫公司辦事，隻能派另外一輛車過去。
    付宇函心急如焚，恨不得跑去醫院。
    這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車窗下降，楚亦飛正坐在駕駛座。
    “上車，我送你過去，這個時間你半個小時內別想打到車。”楚亦飛說。
    付宇函有動搖也有猶豫，在他遲疑的空檔，楚亦飛繼續說，“現在是不是先把個人情感放到一邊，把事情解決要緊，還是你就想讓時間這麼浪費掉？”他神情堅定，語氣不似催促，卻有著相當的說服力。
    付宇函最後做了個深呼吸，打開車門坐到副駕駛座，“去中心醫院。”
    楚亦飛二話不說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像箭一般飛躥出去。
    路上，付宇函盡量保持鎮定，雙手相握放在腿上，眼睛仍舊無法掩飾不安和隨之而來的恐懼。奶奶在自己生命中的意義難以用語言來描述，可以說隻要有她在，付宇函總能感到平靜。因為在這片喧鬧的世界裏，總會有那麼一扇門為自己打開，將外界的不公喧囂甚至於唾棄和辱罵隔離在那道門之外。
    奶奶總是用自己的方式支持他，發自內心地去理解，信任。並且不論何時，她都站在付宇函這邊，默默鼓勵，為他加油，無私奉獻不求回報。
    她是比自己有血緣關係的雙親，更加愛護自己的人。隻要一想到有什麼事會發生在她身上，付宇函就覺得全身血液都在逆流，天仿佛要塌了。
    “別擔心，不會有事的。”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楚亦飛還是不由自主地想去安慰他，撫慰他躁動的神經。尤其是看到付宇函眼中無助的神情，和極力壓抑住的消極情緒，他就心疼得無以複加。想要把這個人抱在懷裏，好好嗬護，撫平他緊蹙的眉。
    付宇函腦子裏一片混亂，麵對楚亦飛的話，他甚至連客套得點頭都做不到，隻能直勾勾盯著窗外，祈禱能快點到醫院。
    付宇函找到奶奶的病房，看病床上躺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平靜安詳，像是平日裏睡著了一般。
    這時護士走過來，“哪位是來人家的家屬，需要做一下住院手續。”
    付宇函回過神，焦急地詢問護士，“我奶奶她怎麼樣了，是什麼情況？”
    “從樓上摔下來，其實傷得不重，隻是腳踝有些扭到。但導致她從樓上摔下來的原因是因為她在下樓的時候已經進入暈眩並半昏迷狀態。我們在想可能是她腦內本身就有神經被壓迫，才導致的類似症狀發生。不過確診也需要再做過幾項檢查才行。你需要去二樓交一下相關費用，然後去找主治醫生，他會給你商議治療的相關問題。”
    付宇函不知道自己聽進去沒有，隻知道接過護士遞過來的一遝付款單，機械地站起身，混混沌沌地朝病房外走，他手指冰涼，沒走幾步就要往牆邊倒去，結果被一個人穩穩扶住。
    楚亦飛關切地問，“還好嗎？”他眼瞳裏充斥著擔憂，扶住付宇函手緩緩收緊。
    付宇函遲鈍了幾秒，大腦恢複思考，不著痕跡地推開楚亦飛，“謝謝，我沒事了。謝謝你送我過來，接下來我自己可以的。這次的事我會找機會好好向你道謝，已經占用了你這麼多時間，現在真的不能再麻煩你了。”
    楚亦飛知道付宇函此刻是在逞能，卻無法從這樣疏離地語氣中找到一絲突破口去反駁，他默默注視著付宇函一步步離去。平日裏他的溫文爾雅待人謙和，在此時全然沒了效力，那人無視他的示好和援助，堅持拒人於千裏之外。這樣的冰涼的客套，讓楚亦飛心寒。這樣真實的挫敗感他已經有許久沒有感受到了。不過此刻並不適合自怨自艾，他的性格也不允許他有這樣消極的感情。
    朝著付宇函離去的方向走過去，遠遠地看到排字付款窗口前隊伍裏的少年，幹淨清瘦，平靜的側臉帶著幾分憂傷和隱忍，神情有著堅韌和擔當。那樣一個瘦弱的肩膀，已經打算扛起責任，稱得上是個堅強自持的男人了
    。楚亦飛在這個瞬間覺得世界上隻剩下他和付宇函兩個人，隻是對方全然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他知道這一刻，他已經淪陷了。
    而下一秒，他看到另外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向那個瘦小的身子靠近。付宇函下意識轉過頭看向那個靠過來的人，而楚亦飛再也察覺到他的表情，隻清楚地看到那氣勢逼人的男子溫和地摟住付宇函的肩膀，淩厲的眉宇間透露著令人平靜安心的因子。
    男人顯然注意到了楚亦飛的存在，側眼投射出警告意味的情緒，無言地放出所屬權的信息。
    楚亦飛失笑，已經好久沒如此因憤怒而變得血液沸騰過了。

    作者閑話：

    下章預告：照顧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