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地下鐵（二）
    二O一五年七月二十五日H市
    市中心的中央廣場內，原本悠閑的下午被廣場大電視內的特別新聞報導打破了平靜。
    「特別新聞報導：H市1號線的一列列車在5分鍾前與地鐵控製中心失去聯絡，控製中心無法跟列車車長取得聯係，根據係統數據回報，列車的自動導航駕駛係統被強製關閉，據目擊市民聲稱列車從市中心站出發現起掠過了四個站點，一直不停頓地向總車廠前進。由於現在不是假日及繁忙時間，列車上估計隻有約60－80名乘客，事故發生原因，地鐵表示尚在調查，地鐵1號線運作宣布全線暫停，運輸交通部門呼籲市民請轉乘其他交通工具……
    餘適言跟其他人不安地注視著大電視屏幕上所報導的新聞，心裏暗自慶幸他沒有約林奕嘉今天進行治療，不然對方說不定就坐上了新聞所報的這班列車。
    對於報導員避重就輕地報導事件，不少市民聽後都質疑，所謂的「不停頓向總車廠前進」的意思是什麼，那列車會停下嗎？什麼時候停下來？如果是一般的機件事故需要全線暫停麼？
    阮牧哲低聲罵了句跟他形象毫不符合的髒話。他放棄拍打駕駛室的大門轉身看著第1卡一臉驚恐地注視著車窗外呼嘯而過景物的乘客們，吸了一口氣向全部人大喊了一句：
    「全部人向中間的車卡跑，前跟尾的四截車卡都不安全！！！幫我把消息傳下去！！！」
    乘客雖然不清楚阮牧哲的身分，但一聽到指示，六神無主的他們馬上執行紛紛向中間的車卡前進。
    車卡轉瞬變得空無一人，他轉身退後兩步，手中蘊釀著的電波蠢蠢欲動，然後一下狠擊到駕駛室的大門上，駕駛室的大門凹了一大塊，阮牧哲馬上串連電流把駕駛門整麵拉走。
    從後頭趕上來的林奕嘉從其他也乘客得知阮牧哲下的疏散指示。他看到駕駛門被阮牧哲炸開，在駕駛室右麵坐著的車長此刻正俯伏在列車控製麵版上，太陽穴的位置插著一枝冰錐。
    林奕嘉跟阮牧哲對視一眼，心裏猜出個大概。
    「這是阮牧哲，剛剛已進入列車的駕駛室，發現車長已被殺死亡，初步懷疑行凶者是冰係異能者。」
    通訊器裏頭傳來陳定看似冷靜卻難掩顫抖的聲音。
    「阿哲，列車已經掠過了7個站點，還有5個站點便會抵達總站。大概還有8分鍾左右，你看到控製版還亮著綠燈嗎？如果你能夠把列車調回自動駕駛，我們便能從地鐵控製中心遙距刹停列車。」
    阮牧哲看了一看，控製版底下的按鍵全部浮現出綠色的暗光，應該就是陳定所說的綠燈，立即回答：「是綠燈的。」
    陳定那邊似乎也一片混亂，通訊器中傳來交接的聲音，一名陌生的男聲加入了對話。
    「我是控製中心的人員，現在你看到右上方有一個屏幕嗎？看到上麵有手動駕駛的字樣嗎？如果看到再看看你手機我們傳送了一張圖片，請你按左邊第3行那個重啟鍵……
    阮牧哲按著控製員的指示一步一步地想把丁車調回自動駕駛。在旁的林奕嘉也不敢鬆懈，他跑到後頭看看有沒有人受傷或是仍逗留在較危險的車卡。
    車卡內人人的眼神都是驚慌又絕望，小孩受驚地抱著渾身顫抖的媽媽，旁邊有著不停在祈禱的婦女，也有試圖用滅火筒打破車窗或按下緊急刹車鍵的乘客。可是一切都沒用，有人似乎把車卡跟主駕駛室的通訊連接都切斷了。
    「阿哲……車速加快了，還有4分鍾……」陳定的聲音在通訊器傳來，盡管是在充滿了涼快空調的車廂內，阮牧哲此刻已滿頭大汗。
    「叮——」的一聲，屏幕重新轉回自動駕駛的模式，阮牧哲鬆了口氣，馬上聽到通訊器那邊忙活個不停。
    他們需要在4分鍾內把列車的路線從新製定並刹停，現在他可以做的就是要做好最壞的準備。
    看到身邊已回來一臉蒼白的林奕嘉，阮牧哲認真地看著他開口：「林奕嘉，我需要——不是這列車全部無辜的乘客都需要你的幫忙。」
    林奕嘉凝重地點點頭，現在這情況他沒可能說不。
    阮牧哲看看手表。
    「還有三分鍾左右，列車就會抵達總站，如果到時候那邊還刹停不了列車的話，我們就會衝下海。我希望——在列車失去控製時，你能夠盡可能把列車向前衝的速度減慢嗎？」
    林奕嘉思考了一下開口：「我不能保證我可以控製好12卡的車卡不掉下去。」
    阮牧哲搖搖頭。
    「不用12卡，有人的幾卡就可以了。」
    林奕嘉點點頭。
    他不知道能否做到對方的要求，但如果做得到的話，至少能把傷亡減到最低，做不到則連自己都一同掉進海裏。
    「還差一點！」那邊傳來陳定急燥的聲音，阮牧哲離遠已經看到總站的輪廓。他跟林奕嘉對望一眼，後者意會地跟著他走出駕駛室站到空無一人的第3卡內。後頭的乘客滿是求助的目光看向他們，
    「閉上眼睛。」阮牧哲向後頭的乘客說了一句。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阮牧哲知道陳定那邊大概是來不及，畢竟列車的速度非常之快。就連他跟林奕嘉都勉強扶著扶手才能站穩。
    「謝謝你。」阮牧哲突然在林奕嘉旁邊說了句。
    林奕嘉扭頭瞥了對方一眼，蹲了下來輕聲說了句。
    「沒死的話才去答謝我吧。」
    林奕嘉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感覺到全身的一般能量朝手中冒出，瞬速擴散到各個車卡內。
    如果說他能控製物件的移動的話，現在就要單憑他一己之力把整列列車弄停。
    就像小時候玩過的小汽車玩具一樣，你把汽車往後在地上一擦然後鬆手，汽車就像開了馬達一樣霋地向前衝，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要伸手把向前衝的汽車捉住強行弄停它。
    列車已經滑進總站車廠內，阮牧哲能清晰看到隔著大海與車廠的那堵牆，列車突然猛地一刹，不少乘客在後頭驚慌尖叫，小孩的哭喊聲響遍車廂。
    列車的尾部像是突然被拖著了般，原本頗快的速度突然減慢了不少，由於這下急刹使車輪與路軌產生了極大的磨擦，產生了陣陣煙霧及火花。
    終究還是晚了一點，列車的第1卡撞進車廠牆身，頓時碎石四散湧進車內。阮牧哲馬上用電擊打開了幾塊正要向林奕嘉身上砸的石頭。第1卡率先衝破車廠垂直滑進海內，第2卡也隨即想向下掉。
    林奕嘉咬緊牙嚐試把第3卡以後的車卡移動方向，以免像第1卡般滑下去，他企圖與那股力量抗衡，身體像是有千斤重的壓力壓到他身上，喉頭湧起一陣腥甜的感覺，林奕嘉告訴自己還差一點。
    就差那一點。
    列車的第3卡原本順著第2卡想向下滑，但突如其來的一陣重力使第3卡硬生生脫離軌道向橫移。
    第3卡的方向突轉使後頭的車卡也脫離軌道一同由原本的I字型變為一字型，最尾的兩截車卡因為前麵車卡的方向扭轉急刹也向後甩朝著大海墜落。
    阮牧哲看見這樣的情況馬上發了一下巨大的電擊把第10卡與第11卡的連接斷開。
    一陣巨響，幾截車卡摔落大海。
    車廂內一片哀嚎，林奕嘉試圖站起來，但他們所在的第3卡也好不了多少，車卡突如其來的扭轉使他撞上了某根柱子上，這樣的重擊使他再也扛不住吐了一口血。
    除了第3－5卡，其他車卡都翻側了，慶幸乘客們都集中在中間的車卡，幸免於掉著海裏。
    阮牧哲把車廂的門破壞，讓裏頭能走的乘客先出來，然後再進去幫助其他被壓住或因受傷而行動不便的人。
    林奕嘉也察看著其他人的情況，雖然最後沒人掉進海裏，可是還是有些乘客受了不輕的傷。
    他蹲下來想幫一名女生治理膝蓋的擦傷，阮牧哲卻阻止了他。
    「救護隊來了。」
    阮牧哲卷起袖子看著自己手肘上的擦傷，看著眼前逐漸跑向車廂的救護人員。
    林奕嘉靜靜地走上前，握著對方的手臂，阮牧哲隻覺得手肘上感到一陣冰涼，未幾那傷口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開口說了聲：「謝謝。」
    車廠被列車撞開了一個大洞，正值黃昏時間晚霞漫天，外麵海邊的景象一覽無遺，本應十分漂亮卻沒有人有心情去欣賞。
    林奕嘉盯著受傷的乘客被急救包紮或送走，好半晌後他才開口：「其實我一直都存在僥幸的心理，覺得之前所有的事故都是巧合，我隻是恰好在場，恰好又碰見近來活動頻繁的生化恐怖份子而已。可是……這一次我也不能夠去說服自己，這些事跟我沒關係了。」
    毫無疑問，有人是盯上他了。
    「看著麵前這些人，我就在想如果我能夠控製異能好一點的話，是不是就不會有更多無辜的人受傷？」林奕嘉看著現場的一片狼藉，想起在車廂內乘客絕望的眼神，整個人就渾身不舒服。
    阮牧哲伸出手擦過林奕嘉的臉頰，在後者還沒作出反應前便收回手。
    「如果不是你出手的話我們已經死在海裏了。到時候，H市又會多了很多像你一樣失去了親人的孩子了。」
    就像是長灘島的事故一樣。
    「但你要記住一件事，我們不是救世主，我們隻是盡自己的能力﹐我們不能保證人人都能救活，也不要把這當做自己的重擔。事實上，而且與其在這不停收拾爛攤子，倒不如找出背後的黑手。這樣我們都會省事，S部門也不用再存在。」
    林奕嘉明白阮牧哲的意思，他看著已經瞬移到他們前麵的陳定跟李梨。在他們到來之際，
    輕聲地在男人耳邊說了句話，然後他收獲了男人最好看的笑容。
    「阮牧哲，我願意加入S部門。」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