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瑞是被一陣敲門聲和手機鈴聲吵醒的，他有點煩躁的坐起來，沉默地看著手機屏幕發呆，等到敲門聲再次響起的時候他才走出去開門。
    賀宗清站在門外，臉上寫滿了焦急，他望著許瑞狐疑道：“在幹什麼？怎麼不接電話？”
    許瑞幫他把水果拎進屋，道：“在睡覺，你鑰匙呢？”
    “落你姥爺家了。”賀宗清站在空調麵前抹汗水，“你大白天睡什麼覺？”
    “午覺。”許瑞翻了翻袋子，看到幾串新鮮的葡萄，了然道：“舅舅也來了？”
    賀宗清道：“上午剛到的，他說今年葡萄結得好，問你要不要去玩。”
    許瑞想了想，搖搖頭：“不去了，還有幾天就開學了。”
    賀宗清點點頭，看著許瑞拿著一串葡萄去廚房洗，遲疑道：“你姥爺想見見你。”
    廚房裏傳來嘩啦啦的水聲，賀宗清歎了口氣，“他快不行了，去看看他吧。”
    許瑞想起那個脾氣暴躁不苟言笑的老頭，又想到母親溫柔的臉，心裏有點難受。
    賀宗清見許瑞還是沒有回應，走到廚房門口語重心長道：“他畢竟是你親姥爺，你媽過世……他心裏也不好受，一直在自責，那件事不能全怪他，你一直都懂事，怎麼單單在這件事上麵不開竅？他一輩子也不容易，中年喪妻老年喪女，現在孫子也不認他了，我看著他生病的這兩年變了很多，他其實一直都在試圖改變自己，許瑞，你能理解嗎？”
    許瑞靜靜聽著，暗自琢磨了一會兒，才勉強點頭：“那我明天去看看他吧。”
    賀宗清知道這孩子就這尿性，道理都懂，可就是過不去心裏那道坎，擰巴得很，對方不服軟他就端著，等人家舔著臉給個台階，他又不好意思了，簡直欠打。“去那邊了好好說話，姥爺年紀大了，別和他置氣，聽到沒有？”
    許瑞撇撇嘴，“知道了。”
    賀宗清見他一副無可無不可的樣子，也不再勉強，畢竟讓他答應去那邊已經十分不易了。
    許瑞洗個葡萄的功夫已經出了一身的汗，他把葡萄放到茶幾上的果盤裏，繞過去一通亂按把空調開到最大。
    賀宗清頭疼不已，“吹一會兒就關了啊，你感冒還沒好，少吹冷氣。”
    許瑞摘了一顆葡萄塞進嘴裏，心不在焉的樣子。
    賀宗清知道許瑞這段時間情緒不高，他媽媽三年前自殺，前幾天是她的忌日，第一年的時候他獨自呆在房間裏不吃飯不說話，三天後出來竟然黑了一圈，賀宗清相當驚悚，瘦倒是沒怎麼瘦，門也沒出咋還就黑了呢，帶他去醫院檢查也沒發現什麼毛病，出來後一切又恢複正常該吃吃該喝喝。去年依然如此，賀宗清就沒再在意了，以為他是用這種中二的方式緬懷母愛，雖然做法詭異了一點，但好在心理素質足夠強大，過去了也就不糾結了，今年大概也是一仍舊貫，但今天他站在門口敲了半天的門，打了半天的電話也沒人應的時候，他還是下意識的害怕起來，想到三年前許嵐死的那天下午，他在他房間門口也是敲了半天的門沒人應，撞開門的時候看到許瑞躺在地板上一動不動，那時候許瑞還在讀初一，他聽到噩耗的時候，就開始不停地吃藥，藥早就過了期，他眼睛嘴巴都腫了，後來身體麻木直接昏倒。他還是一個孩子並不懂什麼是自殺，他隻知道這些藥都是以前他生病，許嵐逼著他吃的，他不喜歡吃藥就全部藏起來，後來被許嵐發現了就嚇唬他，你不吃藥媽媽會擔心會死掉，他理智全無，以為把全部的藥都吃掉就可以挽回許嵐的命。
    從那以後，他就特別反感許瑞獨處，非要獨處也行，但決不允許關門，許瑞對此沒什麼意見，但不知道怎麼就染上了一個喜好冷的臭毛病，夏天空調要開到最大，冬天凍成狗也不開暖氣，賀宗清對這種自虐般的做法表示非常不能理解。
    賀宗清去書房拿了文件出來，對著坐在沙發上吃葡萄的許瑞道：“我去公司了，晚上我去接大春。”
    許瑞正享受著從空調裏吹出來的徐徐涼風，聞言道：“不用了，我去吧。”
    賀宗清想著多出去透透氣也不是什麼壞事，就道：“那行，我走了。”說著就換了鞋正要往外走，不一會兒又折回來了，瞥了眼空調，叮囑道：“吹涼快了趕緊關了啊！”
    許瑞嗯嗯啊啊的敷衍下來。
    五分鍾後，賀宗清又回來了。
    許瑞：“……”
    許瑞趕忙站起來去關空調。
    “臭小子。”賀宗清笑道：“我忘了鑰匙落你姥爺家了，我開你媽的車過去，去把鑰匙給叔叔拿過來。”
    許瑞又咚咚咚跑進屋拿鑰匙了。
    賀宗清走了之後，許瑞沒再開空調，他趴在沙發上擦了擦汗水又吃了幾顆葡萄才出門。
    剛走出來就後悔了，下午三點，豔陽高照，四處散發著刺鼻的烤焦味，許瑞穿著T恤短褲小心翼翼地挨著建築物的陰影走，寵物醫院離小區本來就不遠，加上許瑞急於擺脫熱浪，走得飛快，不到十分鍾就到了寵物醫院。
    大春一眼就看到他了，委屈地隔著籠子淚眼嘩啦的叫他，他把手指伸進籠子縫隙裏摸了摸大春的頭，醫生走過來打開籠子，大春就興奮的拱進他懷裏撒嬌，他見大春精神了許多，問醫生：“大春沒事了吧？”
    醫生正忙著給一隻脆弱的茶杯檢查身體，“沒事了，已經打了兩針了，明天再來打最後一針，回去給它吃一點清淡可口的食物，調節下腸胃。”大春見他說完丟下茶杯又去照顧嗷嗷叫的小泰迪了，撒著歡跑過去蹭茶杯，茶杯嚇得渾身發抖，醫生又回來把茶杯抱到大春夠不著的位置，大春就坐在地上可憐巴巴的看著它。
    許瑞捏了捏大春的耳朵，又問了醫生一些注意事項，準備走的時候才想起來沒拿狗鏈子出來，昨天大春吐得厲害，許瑞是直接抱著它打車過來的，大春是一條三歲的阿拉斯加雪橇犬，體型龐大，堪堪抱著它下樓就把許瑞累得半死，現在沒有鏈子栓上，帶出去指不定給它瘋成什麼樣。
    大春知道沒鏈子栓自己了，抱著許瑞的大腿激動地看著他。
    許瑞笑：“美得你！”然後就去找醫生借鏈子去了。
    醫生隨手給了他一條：“明天打針的時候帶過來。”
    許瑞牽著狗從寵物醫院出來，看到明晃晃的太陽光突然就不想走了，晃進隔壁的音像店心想等太陽下山再回去。
    音像店裏麵涼悠悠的，正輕柔地放著一首老歌，許瑞心情好了點，拿了張角落裏無人問津的CD聽，許瑞不怎麼喜歡聽歌，重金屬太吵受不了，輕音樂又太柔和不深刻，他反而很欣賞大街上那些大爺掛在腰間錄音機裏麵的歌，發達的揚聲器震天吼，旋律簡單粗暴特別實在。和很多家長一樣，許嵐也給他報過各種興趣班，鋼琴小提琴輪著來，大概確實沒有音樂天賦，鋼琴還好，畢竟是一種隨便彈也不會糟糕到哪裏的神奇樂器，小提琴就算了，許瑞拉小提琴拉得相當窮凶極惡，最後一個老師被嚇跑之前，還真誠地建議過許嵐把兒子往彈棉花那方麵培養，說這孩子彈棉花是塊好料，特麼有模有樣的！天賦這種東西並不是人人都有，許嵐最後隻得作罷，然而對兒子獨特的品味卻時常感到痛心疾首。
    許瑞麵不改色地聽耳機裏唱：為了看妹妹哥哥跑成羅圈圈腿，妹妹你還罵我是個沒有良心的鬼。
    許瑞覺得這歌還挺喜慶，一麵又把歌循環了好幾遍。
    等許瑞聽完整張CD，外麵已經日薄西山，大春無聊得趴在他的腳邊打瞌睡，許瑞摘了耳機拿著CD去櫃台付錢，店裏有人推門進來，是一個穿黑T的高大男生，他見收銀員正忙著給許瑞結賬，就默默地等在一邊，許瑞把錢遞給收銀的小姑娘，瞥到他手上的CD寫著兩個英文：TheDoors，許瑞估計他是來還CD的。
    收銀的小姑娘看看CD再看看許瑞，終於繃不住笑了出來，“你聽嗎？”
    許瑞理所當然地點頭：“是啊。”
    小姑娘看著大紅色的封麵上寫著“廣場舞”三個字，又忍不住笑了出來，方才她一直在觀察許瑞，覺得他戴著耳機靜靜聽歌的樣子很帥，以為是什麼優雅的鋼琴曲，結果是一張出版社附贈的廣場舞集合。
    姑娘說，“我爺爺也喜歡聽這個。”
    “……”許瑞冷汗。
    姑娘把錢退給他，“送你吧。”
    許瑞沒明白：“啊？”
    “我們店不賣這個，被老板拿回來放那兒沒人管，你喜歡聽送你啊！”
    許瑞正想推脫，卻聽到背後傳來男生的輕笑聲，許瑞是個厚臉皮的，向來不會在意別人的看法，當下竟覺得耳根有點發熱，他也不好意思推脫了，拿著CD道了聲謝就走了。

    作者閑話：

    校園文在連城冷門嗎？嗎？嗎？嗎？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