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說到“早些回去”這幾個字謝龍蓮眼前頓時一亮，洗漱過後便戴上麵具攬著桃如九走出門去。
    進了客棧，龍宴然和豆子、暗衛、銀月國使節早已找好了位置，木桌上也擺上了一些簡單的小菜和饅頭，見他們相攜而來先是一怔，最後則是除了龍宴然以外其他的人都看向了桃如九的雙腿。
    “國師，您的腿……”暗衛吞吞吐吐，眼中有震驚也有驚喜。
    “腿？”桃如九聞言一怔，隨即笑了，“瞧我粗心的，竟然忘了說。我的腿經過獨隱醫聖大人近日的調養，已經完全好了。”
    “恭喜國師！賀喜國師！”
    暗衛們一聽頓時拉開椅子下跪叩拜，驚到了客棧裏的不少人。桃如九見狀急忙把他們扶了起來。
    開玩笑……銀月國和海國素來不和，而他們此時又離銀月國邊境如此之近，萬一遇到一些頑固不化的人，豈不是要在這裏送了自己的小命？
    “你們聽著，現在我們並不是在海國，所以你們隻要稱呼我為‘主子’就好了，”桃如九幹笑數聲，見已經有不少人朝他們看了過來。便匆匆命暗衛收拾了東西，又把早飯包了一些起來，迅速結了帳走出客棧。
    待他們出來以後，還有不少人衝他們指指點點。桃如九頓時叫苦不迭，暗罵自己一開始沒有交代好暗衛。謝龍蓮和龍宴然站在一旁但笑不語，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德行，看得她更是心煩意亂。
    這龍宴然不在乎也就罷了，謝龍蓮倒是跟著湊什麼熱鬧？
    然後猛然醒悟，那丫估計是巴不得她被銀月國的人趕出去，好早早回了南陽皇朝，一時間啼笑皆非，竟連他的氣也生不起來了。
    “主子，實在是對不住，”一名暗衛衝桃如九道，因為怕引人注目也不敢跪了，“若不是屬下們不小心，也不會讓主子困擾了，請主子責罰！”
    “算了吧，”桃如九衝他們扇了扇手，跳上馬車，“你們也是替我高興一時失態，何罪之有？”
    “謝主子，”暗衛垂眸行禮，眼中竟然隱現淚光。桃如九不動聲色的朝他撇去一眼，見他五官端正，生得平凡至極，不禁一笑。
    “沒什麼，你們也是為我好。”
    “但屬下……”暗衛抬起頭，欲語還休，“但屬下真的是……衷心為主子感到高興。”
    桃如九聞言唇邊笑意加深，拍了拍他的肩轉身而去。
    這一年來，海國百姓幾乎奉她如“神”，也有不少人可惜她的腿，一直在給她找治療的方子。可她本來就好好的，又要那些方子有什麼用？便草草對外宣布並無治療之法。而她之前卻因心急救謝龍蓮早早泄露了自己雙腿無礙的事實。一舉打亂了這些年精心設計的一切。她自是可惜，但恐怕旁人都是在慶幸。
    得知她雙腿無礙，隻怕沒有人會比海國人更高興。
    在馬車上坐好，懶懶依進謝龍蓮的懷裏，她側眸看著打開的車窗外流逝的風景，展眉微笑。
    離銀月國越來越近，這一切終是要結束了。
    如果“殺人蠱”也能在她的身體裏一直潛伏而不發作的話，那便更圓滿了。
    順其自然吧，今世已經轟轟烈烈的愛過一回，想必死了也不會有多大的遺憾。
    唯一可惜的就是——無法陪他白頭偕老，無法給他留下一個孩子。
    十一月的天，風已漸涼，馬車在黃土小道上快速奔馳著。出了前麵的城門，就到了西海邊境，之後，就會離銀月國越來越近了。
    並不是不擔心，隻是擔心也沒有用。
    除了去銀月國和談，銀月國對海國態度不善這一點之外，還有另外一點，那就是——“天機盟”總部在銀月國。
    離銀月國越來越近，也就等於是說——離雪天機越來越近。
    明明該擔心的，可是，銀月國已近，她卻漸漸淡定了下來。
    既然擔心沒有用，那就順其自然。
    等著我吧，雪天機。
    我等著和你做一個了斷。另外還需要你為我解釋——那一夜，你為何在得知龍蓮才是中了“殺人蠱”的人時，會那麼驚訝的原因。
    ⊙⊙⊙⊙
    因為謝龍蓮身上的“殺人蠱”已解，桃如九不再著急趕路，行程頓時慢了不少。待他們走到銀月國境內，已經過了大半個月的時間。
    銀月國比之南陽和海國自是小了許多，人口也不若那兩國來得密集。吞月城為銀月國邊境城鎮，所有人加起來也不過百餘口，可見其中區分。
    桃如九一行人於傍晚到達吞月城，此時街上攤販已散，寬闊的街道上隻有寥寥數人。看起來甚是冷清。他們隨意找了一家客棧，安置好馬車便先後入了店裏。
    一入客棧，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略顯空曠的大堂，幾人或坐或站，聊的很是投機。掌櫃縮在櫃台後麵，看起來已到花甲之齡，微微駝著背撥弄著算盤，還不時拿起筆來在一旁的賬本上勾勾畫畫，似乎並注意到客棧裏來了人。
    桃如九幹咳一聲，站在她身後的暗衛頓時心神領會的往掌櫃的那兒走去。
    “掌櫃的，還有客房嗎？”
    “有，”掌櫃的頭也不抬，吹了吹胡子喊道：“順子，下來招呼幾位爺兒！”
    “誒！”
    掌櫃的話音剛落，便見一名穿著粗布衣裳的少年從二樓直衝下來。桃如九眯了眯眼睛，多看了那小二兩眼。
    小二麵容稚嫩，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濃眉厚唇，笑起來露出幾顆雪白的牙齒。他穿著顏色略汙的短衣長褲，那袖口依稀可見幾塊淡淡地油印——桃如九眸光下移，看向他的腿。
    這小二下盤穩定，腳步紮實，落足無音，應是習武之人。
    小小客棧，門麵簡單，看似糊塗的老掌櫃，和眼前這位武功不弱的店小二——有貓膩。
    桃如九幾乎在第一時間就確定了這個客棧絕對不簡單。
    “幾位客官是要用飯還是住店？”名叫“順子”的小二衝他們一笑，一口白牙亮晃晃的直刺人眼。
    “都要，”桃如九別開目光，看了一眼身後的人，“先把你們這兒的招牌菜端上來些，再整理出四個幹淨的房間。”
    “好嘞！”小二記下她所說的，便轉身準備去了。
    “怎麼就要四個房間？”謝龍蓮掃了大堂一眼，尋了一處不太起眼的位置招呼他們坐下，側眸去問正若有所思的桃如九。
    “暗衛一間，銀月國使節一間，龍公子和豆子一間，”說罷她一笑，神情很曖昧，“然後，我和你一間。”
    “是銀子不夠用了嗎？”謝龍蓮顯然沒有注意到她話音裏的誘惑，擰著眉頭說：“暗衛和使節們加起來總共六個人，隻給兩個房間會不會太擠？”
    桃如九瞥了一眼坐在另外兩張桌上的銀月國使節和暗衛，沒有答他。
    “我們是護衛主子周全的，睡不睡都無所謂，”耳尖的暗衛聽到他們的對話立即站了起來，衝桃如九道：“我們可以把房間讓給銀月國使節，隻盼主子此次到銀月國馬到成功，換得兩國和平！”
    “也好，”桃如九聞言展眉，“如此就有勞各位了。”
    “你竟然真的同意了？”謝龍蓮不怎麼讚同的斜睨了她一眼，“暗衛也是人，是人都需要休息。”
    桃如九笑而不答，在小二把飯菜送來上時招呼他們用飯。
    每個桌上均是四菜一湯，樣式雖不華麗，卻色香味俱全，想必也不會差到哪裏去。桃如九從懷中掏出一雙銀筷，率先將幾樣菜統統嚐了一遍。
    ——銀筷並未變色，無毒。
    她斂起眼眸，衝看到她的動作統統停下動作的眾人勾唇一笑。
    “不好意思，自然反應，讓你們見笑了，”說罷主動為謝龍蓮夾了菜放到他碗裏，“快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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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了飯，他們各自回屋。
    桃如九進房點亮了燈燭，便去整理床鋪去了。謝龍蓮皺眉看著，左右幫不上忙，隻有幹瞪眼的份兒。
    “你困了就先睡，我要看會兒書，”桃如九鋪好床，衝站在一旁的謝龍蓮道，隨手拿起包袱裏的書本招呼他在床邊坐下。
    “我還不困，剛交代了小二讓他燒些熱水，待會兒要沐浴，”謝龍蓮脫了外衫掛在屏風上，走到床邊坐下，“你看的什麼書？”
    “若我說是武功秘籍，你信不信？”桃如九一笑，脫了鞋襪往床裏挪了挪。
    “你還在練‘獨步軒然’嗎？”謝龍蓮漫不經心的問，揪起書頁去看書名。
    桃如九聞言不動聲色的瞟了他一眼，垂下眼睫淡淡道：“沒有。”
    一時間，氣氛尷尬了起來。謝龍蓮取了麵具抹了一把臉，暗罵自己怎麼會找了一個這麼沒水準的話題。
    當年的決裂，能不提就不提，而“獨步軒然”這一部武功，又一直是他們的心疾……他怎麼會忘了？
    “叩、叩。”
    這時，突然傳來了敲門聲，謝龍蓮一個激靈坐直身子，問了一聲“誰？”
    “爺兒，您要的熱水已經幫您燒好了。”
    門外，小二的聲音帶著少年的稚嫩脆脆地傳來，桃如九放下書，在謝龍蓮穿鞋下床時先一步越過他去開門。
    取了門栓，她打開門。見小二摸著腦袋站在外麵，身旁還放著個浴桶。
    “進來吧，”她一曬，暗笑自己草木皆兵，側開了身子讓小二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