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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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冬天發生了太多事。
莫吟生死未卜,百曉生蘇念接任淩霄閣主;渺塵教新立了兩位護法,孟英和千瀾;臥龍山莊原莊主蕭墨陽勾結邪教、欺師滅祖,被長老淩傲月處死,淩傲月出任莊主兼武林盟主,一時聲名顯赫。在這些光環下,雁蕩掌門慕容紫逍的病顯得無足輕重。
門被輕輕推開,粉裙少女對門外羅裘青年俯身一禮:“大師兄。”
“父親的病好些了嗎?”
“剛剛退了燒,人反倒迷糊起來,又睡了過去,昏昏沉沉總不見好。也不叫大夫看,也不許人進去。”
“那現在誰守著呢?”
“蓁蓁和閔師兄,我也插不上手,就出來了。”
閔師兄,又是閔師兄,慕容逸眉心蹙起,閔讓拜入山門時還是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書生,短短五年間進步飛速,與二弟慕容羽戰成平手,為人又謙和斯文,很快得了慕容紫逍的青眼。如今慕容紫逍病重,隻讓他同三妹守在床邊,更是擺明了親疏立場。慕容逸一念及此,眉心越發擰緊,論劍道、學識、人品,他一點也不輸閔讓,怎麼就被閔讓給比下去了呢?
粉裙少女見他如此,以為他擔心掌門病勢,忙柔聲道:“吉人自有天相,師傅一定會沒事的,大師兄不必憂心。正好那天二師兄送了我一包酥糖,我拿來給大師兄吃啊。”
慕容逸嗯了一聲,“到了開春,又是三年一度的群英大賞,如果我沒記錯,這次該輪到臥龍山莊了吧?”
“臥龍山莊這幾個月事兒就沒斷過,如今蕭墨陽死了,淩傲月當了莊主,除了個尹希凝能拿得出手外,還有幾個能跟大師兄比肩?”
慕容逸摸摸她腦袋,“撇去臥龍山莊,還有武林盟一批老人和後期新秀,我不見得是拔尖的。”
況且,慕容紫逍讓不讓他上台還是個問題。
說話間已到了房內,少女眯起眼睛,將手指粗細的酥糖塞進慕容逸口中:“反正在我眼裏,大師兄永遠都是最厲害的。”
果不其然,第二日清早就被慕容紫逍叫到房中。慕容紫逍一身藍白相間道袍坐在正座,下麵依次坐了二弟慕容羽、三妹慕容蓁、十八師弟閔讓。見他進來,慕容紫逍清清嗓子:“再有兩個月就是群英大賞了,我身上也不怎麼爽快,就不去了。逸兒,你是我長子,也是雁蕩派大師兄,這次就派你上台,莫失了我雁蕩的臉麵。”
“是。”慕容逸領命。
“這一個月你就閉關專心練功,等二月初再去也不遲,讓蓁蓁和你一道去,有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
“爹,你又糊塗了,論起細心周密,我哪裏比得上曲寧師妹?”慕容蓁笑的別有深意。
慕容逸麵上微紅,輕咳一聲。
慕容紫逍見他如此,撫掌大笑:“是啊,爹年紀大了,竟沒看出逸兒的心思,怪不得你們娘總說我不解風情,罷罷罷,就讓曲寧跟著去。”
慕容蓁捅捅慕容逸:“還不快謝謝爹,回頭請我吃糖。”
“你們大哥老實,快別鬧他了,”慕容紫逍臉上仍是笑眯眯的,“這兒也沒什麼事了,你們都回去吧。閔讓,你留下。”
慕容逸麵上不動聲色,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閔讓將慕容紫逍扶到床上,轉身出去熬藥。
在門掩上的那一刻,慕容紫逍睜開眼睛,射出鷹隼般的犀利。
洛陽,晚歌醉。
天灰蒙蒙的,一如蘇念的心情。
門被輕輕推開,陸雲霄走了進來,揮退房中女子。
“東西到手了?”
陸雲霄嗯了一聲,將手中印記扔給蕭墨陽,“完璧歸趙。”
蘇念看一眼神色猶豫的蕭墨陽:“除了這事,什麼都可以依你。聖主,我們走吧。”
三個月前莫吟把渾身是血的蕭墨陽救下,自己卻被淩傲月引爆的火球炸飛,生死未卜,他經曆世間大悲大痛,決心帶領淩霄閣為莫吟報仇,就在他集結全部精銳要屠了臥龍山莊時,晟析攔住了他:“現在還不是時候。”
“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足以讓他身敗名裂的時候。”
這一等,就等了四個月。武林盛事,群英大賞。
淩傲月很得意。
今天是群英大賞,很快他就要在天下人麵前成為名符其實的莊主,任蘇念晟析有通天的本事也奈何不了他。
穿上象征武林盟主的衣冠,走路都有些輕飄飄起來。
“恭迎淩盟主——”
淩傲月上台,俯瞰台下眾生,那是他的天下,他的帝國。
隨著一聲冷笑,晟析、蘇念、樓顰風三人錦衣玉帶立在最前,後麵齊刷刷站著數十位奇門高手。
“你們是怎麼進來的?群英大賞不歡迎邪門歪道。來人,把他們轟出去!”
話音一落,武林盟眾人兵刃出鞘。
誰都不敢上前。
沒有人怕蘇念,沒有人不怕晟析,何況還有個殺人不眨眼的謝遷。
“隻是來跟淩少俠敘舊而已,不歡迎嗎?”晟析走到台上,與淩傲月對視。
“晟析!這裏是臥龍山莊!你再向前一步,我就不客氣了!”
“嘖嘖,本來這些事是可以跟淩少俠私下說的,現在看來隻能昭告天下咯。”樓顰風嫵媚一笑。
“你們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一滴冷汗順著淩傲月脖頸流下。
“跟他廢話這麼多做什麼?一句話,血債血償。淩傲月,我淩霄閣素來與你無冤無仇,你卻殺我閣主,是何用意?”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大半收了兵器,靜待事態發展。
得,他們可不想被當刀使,你們臥龍山莊自個兒結下的梁子,自個兒受著吧。
“邪門歪道,人人得而誅之。還用問是何用意?”
“好!”晟析擊掌,“淩少俠記得自己是武林盟的就好,本座聽說武林盟自律甚嚴,有五殺四不殺,還請淩少俠給本座解釋下,何為四不殺?”
“老弱病殘不殺,婦孺兒童不殺,清官好人不殺,和脾對胃不殺。”
“敢問淩少俠做到了嗎?”
淩傲月退後一步。
這下連雲天方丈了塵道長都皺起了眉頭。
“綠袖是你殺的吧?她不過是阻止了你的計劃,你就殺了她?”
“什麼?我,我沒殺綠袖,我……”
一柄厚刃擲在台上,劍身飛龍,那是淩傲月常用的一把。
“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當時我……”
他的聲音卡住了。
該怎麼往下說?說自己當時在處置蕭墨陽?
晟析看著他,眼中溢滿殺氣。
“他們說謊!他們在說謊!雲天大師,了塵道長,真人,真人,你們要幫我!他們在說謊!”
“阿彌托福,晟教主,貧僧有一事不明,教主方才說綠袖護法阻止了淩少俠的計劃,不知是什麼計劃?竟能惹來殺身之禍?”
他喚他少俠,顯然也在質疑他的盟主資格。
“當然是偷取本教至高絕學玉袂的計劃了。”
“你們說謊!你們全都在說謊!我幾時去過你們渺塵教?!”
“晟教主,你說淩少俠偷取玉袂秘籍,可有證據?”
“你們要證據是吧?”蘇念憐憫的看了眼淩傲月,隨手指了一個人,“你們可都認得他?”
尹希凝的劍落到地上。
“蕭盟主?”雲天方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您不是已經……?”
“晚輩見過雲天方丈,了塵道長。”蕭墨陽拱拳。
“你居然還活著?!”
“蕭盟主,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蕭墨陽閉上眼睛,“師叔,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當真不改悔?”
淩傲月抬起頭來,雙目赤碧,“悔改?悔改個屁!沒錯,幻藥是老子下的!莫吟是老子殺的!你也是老子打傷的!那又怎樣?那又怎樣!老子學到了移玉神訣,而你晟析連軒轅黛眉都護不住——這就叫報應!”
一團黃光轟出,擊在蕭墨陽肋下:“你勾結邪教,欺師滅祖,你還有臉站出來說我的不是?誰給你的膽子?我告訴你,任何人都可以指責我,隻有你不可以!”
蕭墨陽被震出老遠,勉強站直身子:“……你練了移玉?”
“是!老子練了移玉,怎麼樣?!”
“重闕在武林盟的內應,就是你?”
台上台下一片混亂,驚疑、詫異、吵嚷,熬成了一鍋粥。
“是!就是我!憑什麼你能做莊主做盟主?而我隻能做長老寄人籬下?!憑什麼你能練到本門最高心法,而我不能練!你告訴我,你告訴我為什麼?!”
淩傲月已然陷入癲狂,掌中黃光再次揮出,轟塌了半個擂台。
毀了,全毀了,他的心血,他的天下,他夢寐以求的寶座。
右手伸入袖中,掏出一方印記:“臥龍山莊弟子聽令,擒下在場所有人,格殺勿論!”
他不怕,他有王牌,很多張王牌。
隻要活著,就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沒有人動,沒有人聽令。
“你們都看不到嗎?!這是開山聖祖印記!猶如聖祖親臨!”
依舊沒有人動。
尹希凝長劍指向淩傲月。
蕭墨陽走上前,亮出一物:“臥龍山莊弟子淩傲月私造聖祖印記,目無尊上,殘害同門,屠戮婦孺,危害武林,我以聖祖爺之命,將他逐出門牆。從此是死是活,與臥龍山莊再無半分關聯!”
“殺了他!”不知誰喊了第一聲。
“殺了他!殺了他!”
一浪高過一浪的聲討,群情激憤。
晟析抽出天冥劍,一步步走向淩傲月。
所有人都在等待。
“晟析,你不想要你兩個孩子的命了嗎?”
晟析心神一動,“你說什麼?”
電光火石間,淩傲月揮劍,這一劍挾了十成十的力道,直貫晟析心口!
“小心!”
一道墨綠身影猶如鬼魅般掠出,掌風呼嘯,將淩傲月撞出老遠,淩傲月才待起身,尹希凝的劍已抵在他項間。
厚刃跌在地上,斷成兩截。
晟析微微一怔,回身向來人鞠了一躬:“前輩救命之恩,晟析沒齒不忘。”
碧衣男子回身,唇邊綻開曇花淺笑:“幾年不見,連本座都認不出了?”
金絲滾邊,月白流蘇,額心一顆祖母綠。
所有人都驚呆了。
“爹爹,抱。”
蘇念一回身,視線就再也挪不開了。
莫吟和狼騰抱著兩個娃娃,對惑影曄點頭。
這這這什麼情況?兩大魔頭死不瞑目轟碎冥王殿爬上來報仇了?
惑影曄長袖一揮,卷起半柄厚刃,將淩傲月釘死在地上。
“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善哉善哉。”雲天方丈合目念了句佛語,看向晟析,“淩傲月壞事做盡,也是罪有應得。還請晟教主不要遷怒無辜,多做善事。”
“擾了群英大賞的進度,是本座思慮不周,雲天大師莫要怪本座才好,”晟析道了歉,轉向蕭墨陽:“這裏不方便,可否借貴莊別院一用?”
蕭墨陽頷首:“騰龍峰上有座別院,平日鮮有人去,幾位跟我來。”
“爹爹,抱。”
般思曄腳剛沾地就跑到惑影曄身邊扯住他衣角撒嬌,惑影曄卻對這個跟他宛若雙生的女娃沒什麼好感,讓惑雲軒帶她出去玩。惑雲軒也是個粘人的,賴在惑影曄身邊誰都哄不走,嚷著要跟爹爹在一起。
左邊惑雲軒,右邊般思曄,偏偏蘇念還湊上來胡鬧。
惑影曄對他可沒有對孩子的耐性,一巴掌拍掉臉上的小爪子:“你做什麼?”
“看看你是人是鬼,還是被別人易容的。”蘇念伸個懶腰,轉向晟析,“鑒定完畢,活的,真的。”
陽光打上窗楹,陰沉了數月的天終於放晴,晟析轉過身來。
縹緲雲煙開畫卷,眼前人是意中人。
“你回來了。”
“是,我回來了。”
半生殘月,相思如雪。千裏飛鴻,一世嬋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