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海水深，不抵相思半。海水尚有涯，相思渺無畔。攜琴上高樓，樓虛月華滿。彈著相思曲，弦腸一時斷。
    清冷的夜裏，沈家老宅一片靜謐。沈夜辰獨坐在潔白的床單上，靜靜看著手中的筆記本出神。深藍格子的筆記本，發黃的紙頁，一打開就有一股刺鼻的黴味，前麵的紙張應該是被人粗魯地撕掉了，邊緣都是殘留的紙屑，手指輕輕地撫摸上去，有微硬的質感。
    為首的第一行和第二行，就寫著這首詩，其餘的頁麵皆是一片空白。沈夜辰蠕動著嘴唇，發出低沉的聲音，一字一句的念完，茶色的鳳眸忽明忽暗，指尖所過之處，留下毫無章法的痕跡。
    這是沈家專屬於沈皓書的房間，不足十平方米的屋子裏，整齊地擺放著一張不大的床，朝北的主櫃，和一副桌椅，除此之處就什麼都沒有了。這裏，幾乎記錄了沈皓書從童年、少年到青年的整個過程。
    沈夜辰以前很少來這個房間，一來，他不屑，二來，也沒有這個必要。直到最近幾年，在他找不到沈皓書的那些日子裏，他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光顧這間寒酸的屋子，有的時候，甚至於留宿，就好比今晚。
    屬於屋子主人的氣味早已消散，一些沒被帶走的舊物也都封存起來，隻有這個筆記本日日放在枕邊，好似等著主人歸來，把它填滿。沈夜辰不知道這首詩大哥是什麼時候寫下來的，更不知道他所思念的人是誰，一味霸道地把裏麵的對象當做自己，每念上一遍，就好像那個總是嘴硬的人在對著他說情話一般，有種隱隱的甜蜜從心底蔓延出來。
    高大修長的身體緊緊貼在床單上，舒展四肢，鼻子輕輕地嗅了嗅，腦子裏自動帶入那張陽剛的麵容，以此來感受男人的存在。微微汗濕的臉上鑲嵌著一雙因為憤怒而發亮的眼睛，骨節分明的大手拽著一隻可笑的公文包，脖子上掛的領結扯得亂七八糟，誘人的嘴唇一張一合……
    身體逐漸起了反應，沈夜辰呼了一口氣，試圖緩解沸騰的火熱，半響，才認命地猛錘了一下不大的床，白皙修長的手指伸向下方，茶色的鳳眸染上一層霧氣，嘴裏如念咒語般的叫著某個人的名字……
    小屋子裏隻有桌上的台燈打開了，粗重的喘息慢慢停止，沈夜辰斜靠在床頭，胸膛隨著呼吸劇烈起伏，手裏一片濕滑，隨手抽了張紙擦拭幹淨，利落地點燃煙頭放進唇間，仰頭眯起眼睛吐納。房間裏逐漸煙霧繚繞，桌子上的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沈夜辰瞄了一眼屏幕上的人名，嘴邊勾起邪魅的弧度，快速地點了免提：“大哥，這麼晚打電話給我，是不是想我了？”
    “胡說八道，”沈皓書喝道，“你直接說吧，到底想怎麼樣？”
    “嗬嗬，”沈夜辰輕笑起來，“不如你猜猜我剛剛在幹什麼，我就跟你談，嗯？”
    電話那頭的語氣頗有些不滿：“你無不無聊？”
    沈夜辰幹脆利落地道：“不說算了。”
    那邊急道：“等等……”
    “嗯哼？”
    “那個，”沈皓書硬著頭皮胡亂猜測，“在睡覺！”
    “錯！”
    “辦公！”
    “錯，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呃，吃飯？”
    “大哥，”沈夜辰低聲道，“你還真是可愛。提示你一點，我現在正躺在你以前的房間裏，床單和枕頭也沒換過，手機裏的照片是你那個的樣子，你說我在幹嘛？”
    “……”沈皓書憋了半天氣，才冒出三個字，“你無恥！”
    “我還有更無恥的，要不你現在叫兩聲好聽的，說不定我心情一好，你私自逃跑的事，就不計較了，怎麼樣，這樁買賣很劃算吧？”
    ‘啪’地一聲，沈皓書用力掛上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