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堯從小就頭腦就好，家境也好，長得更是沒話說，喜歡他的女生也是不勝枚舉，季堯也是來者不拒，可他向來不是一個長情的人，女朋友總是換了又換，終於在大二那年出了事。
    那時，他剛甩了那個據說是英語係係花的女生，他還記得分手的時候，那個女生衝他吼了一句：“季堯！我詛咒你，以後你喜歡的人一定不會喜歡你！”吼完就走了。
    沒過幾天，有個自稱喜歡那個係花的男的，帶著一堆人把季堯堵巷子裏了。季堯雖然是練過的，可雙拳終是難敵四手，很快便處在了下風，衣服破了，臉上身上多處傷，他冷冷地看著那些人，想著隻要他們打不死他，就等著被他弄死。
    “媽的！你這是什麼眼神，啊！小子，有沒有教過你，老子的女人不能動！”為首的男人咒罵著，還想往季堯身上來兩腳，就聽見巷口傳來一個聲音。
    “你們在幹嘛！光天化日之下怎怎怎麼還欺負人！你們最好快走！不然我，我我就報警了！”說著，還煞有其事地從包裏掏出手機。
    那真是季堯這輩子聽過的最沒有氣勢的威脅了，男人雖然說得很大聲，可每一個字都是軟軟的，因為緊張還有些結巴，讓本來還在合計著報複那些人的季堯聽了有些想笑。
    所以，結果是那個想要救他的男人也被一起打了，等那群人走了之後，男人從地上爬起來撿起地上屏幕被摔壞的手機打了120，報了地點之後，男人走到他麵前：“看你穿的是A大的校服，還是學生吧，怎麼惹到那些人的？你傷得有些嚴重，你在這兒等著，我叫了救護車的，我還有事要先走了。”
    說完便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可沒走兩步又折回來了，站在他麵前，從包包裏摸索著掏出兩百塊錢塞到他手裏：“這個，雖然有些少，但是萬一要交醫藥費你也可以先墊著點。”
    然後，繼續一瘸一拐地走出巷子。
    季堯坐在地上，看著手機皺巴巴的兩張毛爺爺哭笑不得，現在竟然還有這種爛好人，真是稀有生物啊。
    忽然又想起了那男人剛才那沒氣勢的威脅，竟一個人在巷子裏笑了起來。
    男人給他的錢他當然沒有用到，主治醫生一看到是他，哪還敢向他要醫藥費，鬼使神差地，他把那兩張皺巴巴的毛爺爺鋪平了放進錢包裏，可是沒有拿去用，而是回家之後夾在了筆記本裏。
    他是一個小氣的人，瑕疵必報。那天的人，他一個也沒放過。
    可從那之後他總是會從那個巷子繞一圈回家，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他就是想把那兩百塊錢還給那人。可是，那個男人再沒有出現過了，若不是家裏筆記本裏夾著的那兩張毛爺爺證明著那個男人的確存在過，他都認為那天，那人，隻是一個夢。
    回到學校，女朋友他也沒換那麼勤快了，或者說他再也沒有跟誰交往了，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挺沒意思的。
    高源醒來的時候，隻感覺全身像是被車輾過一樣，沒有一處不疼的，私處更是火辣辣的，而始作俑者卻在邊上睡得正香。
    身上粘糊糊的有些難受，高源強忍著酸軟疼痛向床邊挪，打算去浴室洗個澡，剛挪動了兩下就被人從後麵給拖了回去。
    “怎麼不多睡會兒？”青年的唇貼著他的耳廓，聲音帶著剛起床的沙啞。
    青年的氣息掠過他的耳畔，癢得他縮了縮脖子，囁嚅道：“我想去洗個澡……”
    季堯悶笑了兩聲，含著他的耳廓開始舔弄，惹得他身子一陣戰栗，想著如果再這樣下去今天肯定下不了床了，高源伸出無力地的雙手想推開青年。
    “還能動得了？”青年抓住他推拒的手戲謔道。
    “我要去洗澡……等下還要去看緒兒……”
    “嗯，我抱你去。”然後，就真的抱著他去浴室洗了個澡，並且難得的沒有動手動腳。
    可青年寬厚的手掌遊離在他身上還是讓他感覺不自在。
    等兩人都收拾完畢到了飯廳的時候，保姆已經帶著小家夥坐在飯桌前了，小家夥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兩個眼睛通紅通紅的，在高源踏進飯廳裏的時候，小家夥就直接哭出來了：“嗚嗚嗚……爸爸……”
    這可把高源心疼得，剛想去抱兒子，可身邊那個人比他還快了一步，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季堯已經把小家夥抱在懷裏了。
    “乖，緒兒，別哭了，還記得叔叔嗎？”
    小家夥淚眼婆娑地看著季堯，然後搖了搖頭，說了句：“不記得了……”
    “也是，你爸爸帶你走的時候你才幾個月大，不記得也是應該的。”
    什麼叫我帶他走，當時分明就是你讓我們走的！高源默默地在心裏吐槽。
    或許是被季堯那出眾的長相吸引了注意力，小家夥沒有哭了，轉而跟季堯交談起來：“叔叔，你是誰啊？”
    “我？”季堯勾起唇角，眼神的的餘光掃過高源，然後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是你爹地。”
    這家夥在胡說八道什麼？
    緒兒眨眨眼睛，天真地的說：“爹地？我有爸爸啊。”
    某人無視高源的眼神，繼續忽悠：“嗯，我知道你有爸爸，可是，爸爸是爸爸，爹地是爹地，我是你的爹地。”
    “爹地和爸爸不是一樣的麼？”
    “不一樣的，我是爹地，那是爸爸。”
    小家夥偏著頭，一臉迷茫地看向高源：“爸爸，是這樣的麼？”
    “當然……”……是胡說八道的！
    剩下的話在季堯淩厲的眼神下讓他給吞回去了，最後硬生生地變成了：“……當然是這樣的。”
    “知道了嗎？”某人繼續忽悠。
    “嗯！知道了！”小家夥的聲音脆生生的，很堅定。
    然後，某人滿意了，高源蛋疼了。
    “緒兒真乖，快些吃飯，吃了飯爹地帶你出去玩兒。”
    “嗯！”
    看著那一大一小和睦的樣子，高源覺得有些心寒。自己辛辛苦苦養的兒子現在認了別人當爹地！簡直了！
    “還杵在那兒做什麼，快吃飯，等會兒陪我出去。”
    “去哪兒？”
    “去‘暖陽’。院長前天打電話說孩子們為六一兒童排了節目，讓我帶著你去看。”
    季堯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卻讓高源著實驚訝了一把：“你還在資助‘暖陽’？”
    “怎麼了？”
    “我以為我走了之後你就不會資助‘暖陽’了……”
    “資助‘暖陽’跟你沒關係，是為了企業形象。”
    “哦……”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高源也不再說話，默默地扒著碗裏的飯。卻沒有看到頭頂那抹溫柔的目光……
    大三的時候，季堯已經開始慢慢接受生意上的事了，為了給企業塑造良好的形象，也為了讓他露露臉，季爺爺讓他去一家叫“暖陽”的孤兒院捐款。
    那時已經距離那件事有一年多了，季堯幾乎都快忘了那天巷口的那個人，隻有偶爾翻到筆記本裏那兩張已經被壓平展了的毛爺爺才會想起那人。
    命運就是這樣，你越想見到一個人就越是見不到，反之，當你漸漸忘記那人的時候那人卻會突然出現在你眼前。
    他去的那天，年過半百的院長帶著他參觀了一下孤兒院，房子都是些幾十年的老房子了，條件可想而知的差，他問了問院長一些關於孩子們讀書方麵的問題。
    提到這個的時候，院長笑得很欣慰，她說：“本來孩子們讀書是個大問題，可去年，一個以前從孤兒院出去的孩子回來了，他不僅自己出錢給孩子們買了課本，還給孩子們當起了老師，是個好孩子。”
    爛好人……不過，這樣爛好人的性格倒是讓他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幾乎快被他遺忘的人。
    突然，他說：“能帶我去孩子們上課的地方看看嗎？”
    “當然可以！”
    孩子們上課的地方是食堂旁邊的一間大房子，隔著老遠就聽了裏麵傳來孩子們的讀書聲。
    兀地，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山居秋暝》描繪了……”
    聲音有著男人的特質，可偏偏是軟軟的，像棉花糖一樣，絲絲入味。
    他快步走了過去，果不其然看到了那個現在簡易黑板前的男人，那個讓他看了一眼便記在了心裏的人。
    他突兀地闖入引得了整個房間裏的人的關注，也包括那個男人。
    第一次，他感覺到了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