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暗無邊境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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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無邊境6
白色,白色,天空和地麵連成了一體,全都是白色,一望無際的白色,單調的純白。
積滿了雪的樹枝終於不堪重負,折彎了樹枝讓雪滑落,這個世界安靜的似乎隻有雪落下的聲音和踩在雪地裏咯吱咯吱的響聲,萬籟俱靜。
夏煊也成了促成這美景裏的一個獨特景色,輕輕飄落的雪花落在臉上化開,一片一片,直到微熱的臉變得冰涼,雪花終於在那眉毛和長長的睫毛上駐足。
背後被雪覆蓋的別墅已經慢慢的被樹林隱去,獨自漫步在這寂靜一片的雪山裏,唯有那一轍留在雪地裏的車痕陪伴著她下山的道路,即使周圍再靜謐,再美麗,夏煊的眼睛也已經失去了欣賞的能力。
離開時淩嘯的那句“他其實很想你。”已經足夠她回味了,於她而言,這已經是對她最大的慰藉,也更加確定了她的決心。
這一次,她還是選擇了逃離,卻不再是落荒而逃。
夜色降臨,這個純白的世界被黑暗籠罩著,連下了好幾天的雪,依然沒有要停止的跡象,好像會永無止境般的會就這麼一直下下去。
夏煊獨自一人站在橋上,仰頭看著飄雪的夜晚,最後一刻了,還是無法見到這夜裏的繁星滿天嗎?她曾經最愛的夜晚,此刻卻是她的深淵,帶她陷入了黑暗,永無邊境。
她做好了一切的準備,她以為她會恐懼,但是當真正站在這裏的時候卻心如止水,所有的包袱,所有的一切都放下了,唯獨帶著對淩夜的愧疚。
冰涼的風夾雜著飛雪吹來,卷起那烏黑的長發,一絲絲,一縷縷輕撫臉頰,深深的吸了一口屬於夜晚的氣息,夏煊閉上了眼睛。
“夏煊?煊的含義是形容日出的明亮,好美的名字,你,人如其名。”
這是淩冽第一次見她時所說的話,哪怕到現在想起,依然會讓她嘴角上揚。
“喂,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麻煩,我都說我喜歡你了,聽不懂嗎?”
“煊,嫁給我吧,隻要你想要,我能給你全世界。”
“煊,你是我的,所有膽敢覬覦你的人都隻有一個下場。”
那次,是他們決裂的開始。
華麗的別墅裏,走道的每一處,房間的每一角都擺上了她最愛的花,這美麗的花之海洋,是淩冽為她編織的夢,屋裏打掃的傭人在見到她時都微笑鞠躬。
此刻的夏煊笑靨如花,她剛從醫生那裏得到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一個孩子,他們期待已久的孩子,在她的肚子裏紮根已經1個月了,夏煊沒有去上班,而是選擇了直接回家,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親自告訴淩冽這個好消息。
踏在地上的每一個腳步都是歡快的,所有的人都看出他們的太陽今天格外的耀眼,夏煊是除淩冽外唯一一個可以自由進出書房的人。
這個時間冽一定在書房裏,打開了門,卻沒有在那個座位上看到熟悉的人影,在她納悶的時候,卻發現了這個書房裏居然還隱藏了另外的一扇門。
夏煊在這個書房裏待過很多次,卻從來沒有聽淩冽說起過這裏麵居然還有暗室,他在裏麵嗎?好奇心讓夏煊關上了書房的門,悄悄的像那個暗門走去,可是推開門後,裏麵卻一個人也沒有,這個小房間裏地麵上胡亂的放置著一些東西,雖然她從沒有見過,可是簡單的從那些東西的外觀上就可以判斷,這些東西絕對價值不菲。
夏煊暗暗的想著淩冽居然這麼粗心,連這麼重要的房間的門都忘了關,一邊大量起這個房間來。
雖然房間東西很多,可是卻隻有一個書架,而且擺放的東西也很奇怪,書架下還滾落了一個小盒子,隨手撿起它,放在了架子上,奇妙的事情就發生了。
原本密絲合縫的牆居然開啟了一扇小門,開門的聲音很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為什麼還有一個門。夏煊輕輕的挪動步子向那裏靠近,不知道為什麼直覺告訴她這麼做很危險,心髒噗通噗通的狂跳,她感到了恐懼,她想移開步子,卻聽到了從那個門裏飄出的淩冽的聲音。
熟悉的聲音讓夏煊一直提著的心放了下來,原來他在裏麵啊,夏煊更加的靠近門口,聲音卻更加的清晰。
“啊~~~~~。”
一聲慘叫讓夏煊停下了推門的動作。
“淩冽,我說過了,我和夏煊之間什麼事情都沒有。”
那個人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可是卻非常的熟悉。
“我當然知道你們什麼都沒有,我相信她,可是我卻不相信你,我記得我警告過你不準去找她吧?你為什麼就不聽人說話呢?”
傳來的淩冽的聲音是夏煊從未聽過的冰冷,裏麵的對話還在繼續著,太過熟悉的聲音,讓夏煊忍不住的發顫,小心的推開門,讓它不發出任何的聲響。
這個房間暗的嚇人,沒有一絲的光線透進,空氣中彌漫著鮮血的味道,隻讓人想作嘔,耳邊的那個熟悉的聲音在一次又一次痛苦的呼叫中越來越微弱,夏煊漸漸的適應了房間裏的關線,在這個房裏的中央,一個男人被牢牢的捆在一張釘在地上的椅子裏,即使整張臉已經血肉模糊,夏煊還是認出了這個人。
從高中時就認識的兩人,最後甚至上了同一個大學,他鄉遇故人,大學裏兩人幾乎是形影不離,直到遇見了淩冽,而那之後兩人卻再沒有見過,連聯係也變的很少。
最後一次見麵是在一周前,兩人在路上的偶遇,許久未見兩人都很開心,可是在問道當初離開學校的種種時,他卻有些含糊其辭,不曾想,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再次見到他。
夏煊緊緊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可是無法抑製的粗重呼吸還是出賣了她,一雙眼睛裏充滿了驚恐,淩冽背對著她,她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
突然,淩冽像意識到什麼一樣轉過了身,臉上還濺著未幹的血跡,一雙看不清眸色的眼裏,閃著寒光,在微弱的燈光下,就如同來自地獄的使者。
“煊?”
看到在那裏的人是夏煊的時候,淩冽也楞在了原地。
一襲白裙的夏煊如同誤入了地獄的天使一般,就這麼和渾身是血的淩冽對視著,就這麼呆呆的看著淩冽靠近了她,她已經全身顫抖的挪不開步子。
“煊……我可以解釋。”
“啊~~~~~”夏煊尖叫起來,淩冽身上熟悉的味道,那令她沉迷的眼睛,此刻對她而言就如同鬼魅一般的存在,雙手推拒著,卻不想讓鮮血染紅了自己的手,看著自己顫抖的手上黏膩的鮮血,夏煊終於暈了過去。
眼前一陣黑暗,耳邊還能聽到淩冽擔憂的聲音,可是眼睛卻不想睜開,不想醒來,不想麵對這一切。
不知道過了多久,夏煊終於慢慢的睜開了眼睛,鼻子裏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周圍是她所熟悉的環境,原來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了啊。
手被另一隻溫暖的手緊緊的握著,夏煊看著眼前那個永遠都是那麼閃亮的男人,那張臉上居然留下了胡渣,一雙狹長的眼睛也因為睡眠不足而布滿了血絲,多麼熟悉的一張臉,卻讓夏煊充滿了陌生的感覺。
恐懼的從那雙溫暖的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看到那眸子裏閃過的痛苦,讓夏煊幾乎窒息,顫抖的挪動自己笨重的身體,讓那個熟悉的味道離自己更遠一些。
淩冽裝作沒有發現她的恐懼,和平常一樣笑著“煊,你知道嗎?你懷孕了,我們的孩子,你不是很喜歡小孩嗎?這下我們有自己的孩子了,我們給他取你一直喜歡的名字,我們可以叫他夜,他一定……”
“鄭煬呢?”夏煊打斷了淩冽自顧自的憧憬,拚命忍住不讓自己去看他受傷的樣子,可是心痛卻不少他的一絲一毫。
“你放心吧,我放他走了,我正在接受治療,等結束後,我就會送他出國,回他工作的地方。”
“大學的時候,他突然轉學是不是也是你做的?”
淩冽遲疑了一會,還是點了點頭“是。”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是我的朋友啊。”夏煊對著淩冽吼了出來,看著自己最愛的人在傷害自己曾經最好的朋友,這個打擊足夠讓她奔潰。
“對不起,我隻是,我隻是不想讓任何人靠近你,任何靠近你的人都會讓我發狂。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保證絕對不會再有這種事情了,而且我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了,我不會再這麼做了。”淩冽痛苦的伸手想要擁抱她,卻在看到她顫抖的身體後停止了動作,懊悔的垂下自己的手。
夏煊沒有回答她的話,隻是閉上了眼睛,她不敢再去看那雙眼睛,那雙受傷的眼睛。
但不可否認,夏煊心軟了,畢竟鄭煬還活著,隻是她還需要時間。
後來她接聽了鄭煬的電話,知道他確實的出國後,她才放下心來,隻是她對於淩冽卻不再一味的信任,為什麼這個家裏會有那樣的暗室,那暗室裏的濃烈的血腥味,並不像是一朝一夕就有的。
她偷偷的瞞著淩冽調查了他,因為懷孕淩冽讓他離開了公司,安心在家裏休息,她也有更多調查,越查卻發現了越來越多驚天的內幕,對他的恐懼也越來越大,絕望也越來越深。
夏煊摸著一天天大起的肚子卻讓她痛苦了起來,“孩子,你為什麼這個時候來。”
她害怕了,她不敢在這裏繼續待下去,自從接到鄭煬的電話後,她嚐試過再次聯係他,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他了,打電話去他的公司,卻聽到了他辭職的消息,可是卻沒有人真正的見到過他。
夏煊越來越恐懼,她不敢想象,每天睡在自己身邊的人,帶著那種能令人融化的溫柔,卻在每次轉過身後隨意剝奪他人的生命。
當一次次從噩夢中進行的時候,逃,這是出現在她腦子裏唯一的念頭。
她裝作自己已經釋懷了,變的和以前一樣,淩冽看起來也非常的開心,並為她的每一個笑容而雀躍,如果沒有意外的發現這些秘密,她一定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可是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都讓她生活在恐懼裏,即使愛他,卻無法消除她心中的魔咒。
她割舍不下的是她的淩夜,那個在肚子中悄悄長的孩子,他要怎麼辦,每一天每一天隔著肚子給他唱歌,給他講故事,幻想著他長的的樣子,可是想象的美好卻敵不過現實的恐懼。
時間在煎熬中過去,最後她生下了淩夜,在看到小小的淩夜的那刻她遲疑了,他還那麼小,甚至連眼睛都無法睜開,她舍不得。
眼淚忍不住的流下,但是一旦錯過了這個機會,她將再也沒有辦法離開淩冽的身邊,他的愛太深,占有欲太強,讓她無法喘息。
那晚,她轉身離開,強迫自己放開那雙柔軟的小手,強迫自己不在去看那張小小的臉蛋,不去理會她離開的瞬間從房間裏爆發的哭聲,頭也不回的走了。她逃走了,離開了醫院,身上沒有一點多餘的錢。
不敢用銀行卡,不敢用身份證,就這麼逃走了,逃到了一個偏僻的鄉下,一個連電視都奢侈的山裏,不看他的消息,不聽他的聲音。
她不知道她離開的時候,淩冽像瘋了一樣的找她,她也不知道淩冽因為她變成了什麼模樣。他痛苦,她也一樣。
離開並沒有像當初以為的那樣有種解脫的感覺,夢魘一直圍繞著她,一次次從夢中驚醒,眼淚沾濕了枕巾。
她愛淩冽,一直都很愛,哪怕到現在了也是如此,離開了才知道自己原來早已經深陷其中連自拔都不可能了,她想念他也想念他的淩夜,可是卻無法邁出前進的一步,曾經那個勇敢的她不見了。
無數次想過,她的夜會是什麼樣的呢,是像她多一點呢,還是更像冽多一些呢,每一天,每一天,都活在思念裏,活在愧疚裏。
她一直忍耐著,一直認為自己的決定是對淩夜最好的選擇,可是在聽到淩夜的話後,她才知道她自己一直以來錯的有多麼的離譜。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懦弱而離開,也許淩夜的悲劇就不會發生了,也許淩冽也不會死了,她從來都不想要什麼奢華的生活,她隻要她愛的人在,可是一切都太晚了,她輸給了自己的懦弱。
夏煊睜開了眼睛,美麗的雙眸看著這冰冷的江麵,已經被淚水濕潤的臉被風雪吹打著格外的冰涼,夏煊笑了,笑的很美,一如同她第一次見到淩冽時的樣子。
縱身越下了橋,一身的純白如黑夜中的鬼魅一般,飛快的下落,最終沉入水中。
就讓江水來洗刷一切的罪惡吧。
對不起,夜,最後的最後,我依然選擇了逃避。
對不起,冽,即使知道了一切,到最終我依然還是愛著你。
對不起,我會去地獄陪你,讓我們一起贖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