Ⅴ
    自那天以來，張海就開始了早出晚歸的生活。但隻要他回來得比葉揚早，就一定會一如既往地幫葉揚燒好水，鋪好床。
    葉揚也發現了張海身上悄悄增多的傷口，可是張海絕口不提，他就閉口不問。而且，自從換了工作，葉揚麵對張海，總有一種莫名的心虛。所以這段時間，反而成為他倆住在一起以來，最平靜沉默的日子。
    “葉子，哥這幾天可能不回來住了，你別擔心，自己一個人當心點。”
    漆黑一片的小屋，隻有隱約的月光從窗簾縫裏漏進來。兩個半大小夥擠在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床上，即使隔了不同的被子，彼此的呼吸還是清晰異常。
    葉揚“哦”了一聲，裝作不在意地翻了個身。張海綿長的呼吸從背後傳來。葉揚即使屏息，也無法掩蓋自己如雷般的心跳。
    但是，張海已經消失一周了。
    葉揚夾起書本，準備換教室去上下一堂課，卻在走廊裏撞到了人。
    “喂！你不長。。。。。。葉揚學長？”少女正要發怒，看清來人便立刻換上笑臉，“葉揚學長，你怎麼啦，魂不守舍的？”
    “對。。。。。。對不起，瀾瀾學妹。”葉揚向王藝瀾鞠了大大一躬。
    “沒關係啦，學長，你是要去仁德樓上課是吧，我們順路，一起走吧。”
    葉揚不好意思推拒，隻能心不在焉地跟著。他也不是傻子，當然知道這位學妹對自己有點兒意思。要是往常，他也不是不解風情的呆子，一定會笑著附和，可如今，他實在是沒這個心情。所以，隻有王藝瀾一人，像隻小黃鳥一樣，嘰嘰喳喳：“學長，放學後一起去哪兒玩玩好不好？”
    王藝瀾水靈靈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地很是可愛。
    “呐，學長，我在我家管區地界發現一樁好玩的事，竟然有人現場賭球！不是台球，也不是押足球那種，他們在玩籃球，新玩法，有彩頭，特別激烈。有個胡子拉碴的大叔，球技超好，身材也超棒，好帥~！”
    學長，我們一起去看好不好嘛。。。。。。”
    呐，學長。。。。。。”
    葉揚知道王藝瀾家在S市是有些道上背景的，她對他毫不避諱這些，葉揚也正是欣賞她毫不忸怩這點。可現在，葉揚卻覺得，這種性格實在是煩透了。
    “對不起，”葉揚打斷她的喋喋不休，“我家裏出了點事，瀾瀾學妹，麻煩你幫我跟老師請個假吧，我先回家了，拜托了！”
    葉揚扭頭就走了，隻剩王藝瀾仍在原地不滿地嘟嘴：“怎麼這樣嘛。。。。。。”
    葉揚從未覺得這個家這樣冷清過。他竟懷念起張海弄得一團糟的屋子，和那個蹲在電腦旁，將鍵盤敲得“哢哢”響的邋遢人了。
    “隻等今晚。。。。。。”葉揚撲在床上，深深吸氣，似乎還能感受到那個人殘留的氣息。“今晚過後，你若還不回來，我就去找景先生幫忙。”
    “混蛋，大混蛋，我能不擔心麼。。。。。。”
    Ⅵ
    或許根本用不著他去找景閆。
    葉揚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周遭的景致卻讓他陌生。宿醉一樣的劇痛讓他痛苦地皺起眉。
    昨天。。。。。。
    他像往常一樣給包廂的客人送酒，有位客人塞了一疊毛爺爺給他，非讓他喝一杯。這本來也是常有的事，為了那疊毛爺爺，他幹了！
    可是後來。。。。。。後來他真的記不清了。
    葉揚動了動，才發現身體都被綁住了。他瞬間慌了神。恐懼在內心漸漸擴散。突然葉揚發現了熟人，他欣喜若狂：“景。。。。。。”
    他的舌頭像是打了結，欣喜的表情全數轉變成驚恐：“怎麼會。。。。。。”
    他不可置信。
    可是椅子上悠哉地坐著的，的確是景閆，而他端著紅酒的神情，是葉揚從未見過的慵懶，以及狠戾。如同盯上獵物的老鷹，銳利而自得。讓葉揚想到那天晚上。
    “所以說，小孩子，清純是清純，就是太好騙了。”景閆笑著，手裏把玩著葉揚的手機。
    他要幹什麼！
    葉揚眼中閃過了驚詫、憤怒，現在隻餘恐懼。他深深地感到了危機。
    他有些難過，他聯係不上張海，無法通知他來救自己，可更多的是慶幸。
    他來了又能怎樣呢？他不能把他也拖下水！
    “差不多是時候了吧。”景閆盯著手機喃喃。
    葉揚的手機果然適時地響了起來。
    這個鈴聲！是。。。。。。張海。。。。。。
    葉揚想要大叫，不能接，不要接，求你！卻被景閆招呼的人封住了嘴，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景閆按下接聽鍵，還貼心地開了免提。
    “葉子！我贏了！哈哈哈哈，三萬！以後你不用那麼辛苦啦，哈哈。。。。。。”
    怎麼，高興傻了？”
    “那真是恭喜你了，海。”
    即使隔著手機，葉揚都似乎能感受到，電話那邊的張海，渾身一震。
    “。。。。。。景閆？怎麼是你。。。。。。”
    那兩個人竟認識？葉揚的淚還掛在眼角，卻被這連番真相驚得無法思考。
    “葉揚呢！你把他怎麼樣了！”張海焦燥起來。
    “還是那樣的暴脾氣呢。”景閆卻氣定神閑地笑了，“你知道我想怎樣。海天大廈，1108。我等你。”
    葉揚現在隻剩下了憤恨，對自己的憤恨。他太把自己當回事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衝著張海來的。而他，則是將張海沉下水的最後一塊石頭。
    張海來得速度，快得出奇。葉揚卻幾乎不敢認。麵前的人，一頭利落的黑色毛寸，刮的幹幹淨淨的臉，顯露出他原本英挺的五官。修長而結實的身形，即使是穿休閑服，依然能感受到他的矯健。
    葉揚怎麼忘了，張海可是體校籃球係的畢業生，當年還是他們學校的校草。
    “還是這樣適合你。”景閆彎起嘴角。張海的眼睛卻在噴火：“我已經按你的要求做了，放了葉揚！”
    “放？怎麼放？”景閆眯著眼甩給他一遝賬單，“這是你的好弟弟昨天一晚上的消費，可還沒付賬呢。”
    “卑鄙！”
    張海不用看就知道，既然是景閆出馬，那賬單上的數字就絕對不會有你能還手的餘地。
    如果不是自己在景閆手中，葉揚幾乎可以肯定，張海已經一拳揍到景閆臉上了。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我如何就卑鄙了？”景閆並不生氣。
    “你到底要如何？”張海沉聲。
    “就像以前一樣，用你的身體來償債，不就好了？”
    葉揚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跳出眼眶。他已經放棄了掙紮，腦中隻有“用你的身體來償還”這幾個字在轟鳴。大而無神的眼中，任淚水洶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