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走便走了五六天，子卿滿心的激動與期待都被平淡無奇的路途磨光了，待子楓將他搖醒時，他才迷迷糊糊的知道到了目的地。
    下了馬車，子卿被京都繁華的街市迷花了眼，雖然柳城也算是個富饒小城，但到底不如都城來的熱鬧。子卿的目光一會被街頭雜耍的吸引過去，一會又看著路邊賣的糖葫蘆移不開眼，柳城要比京都氣溫高，糖葫蘆這類的東西早就沒有賣的了，他可饞了許久。
    子楓敲了敲子卿的小腦瓜，領著這個小鄉巴佬去買了串糖葫蘆，然後就近找了家客棧，開了間普通客房，就此安頓了下來。
    子卿在房間裏左看看右摸摸，直到失了趣味，才揪著又在看書的子楓的衣角下樓吃飯。
    兩人在二樓靠窗處入座，點了一壺花茶和幾個家常小菜，閑來無事，子楓考起了子卿的功課，也算是不負父親的囑托。
    “我問你，昨晚讓你看的那首驀山溪·梅你可是背會了？”
    子卿自得一笑“當然，大哥可不要小瞧我。”
    “哦？那你說來聽聽，這首詞大概是什麼意思？”
    “聽父親說過，寫這首詞的曹組老先生一直無人賞識，所以我覺著，這位老先生這是借著梅花來抒發內心的怨氣呢。”
    “了解的倒是透徹，不過，我卻覺著另有一番深意。”
    子卿疑惑的看向自己大哥，子楓對上他的目光，淡淡一笑，接著說道：“我私心認為，會寫出這樣傲骨之詞的人絕不會在乎旁的眼光，人世牽絆諸多，隻有冷眼相望，才能自得苦寒香。”
    “說得好。”
    旁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青年，看起來和子楓差不多大的年紀，桃花眼微微上挑，眉眼帶著一絲風流氣韻，長相俊美，長身玉立，紫色的綢緞衣衫外籠著黑色的罩紗，更襯的麵色如玉。
    他笑著看向莫子楓，又說道“這位兄台說的極好，我恰恰也有相同的感覺，知音難覓，剛剛不經意間聽到兄台所言忍不住前來打擾，兄台請勿見怪。”
    莫子楓笑著回道“哪裏，隻不是是小生的陋解罷了，能得到這位兄台的讚賞已是慚愧，不介意的話就一起用餐吧。”
    青年爽朗一笑坐在了子卿旁邊，說道“那自然是好，我叫李澈，京都人士。”
    “小生名為莫子楓，這是幼弟莫子卿，我們是柳城人士，此次來京都隻為趕考。”邊說著倒了一杯茶。
    “哦？”李澈接過茶，輕輕嗅了一下，果真是普通酒樓裏平價的茶，茶葉帶著一股子擱置已久的潮味，但李澈麵色不改，輕抿了一口，笑著說道“其實初見，我就隱隱猜到了子楓兄的身份，近來京都來了許多學子，隻是現下都忙的東奔西走，很少見到如子楓兄般悠然愜意的。”
    “東奔西走？臨近會試，不都應該忙著溫習嗎？”子卿好奇的問道。
    李澈回過頭看向自己身邊的小孩，剛才忙著與莫子楓搭訕，就沒有仔細的看一眼這小孩，現下一見，真是一副玉雪聰慧的模樣，白嫩的小臉上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自己，讓人不由心生歡喜。
    “子卿弟弟有所不知，能來到這裏參試的學子，自是有才華的，而有時候隻有才華也是遠遠不夠的，多一個人欣賞引薦，就是多了一分保險，說來我與子楓兄一見如故，我倒是能夠在中間牽線搭橋。”
    莫子楓聽到這裏清咳了兩聲說：“多謝李澈兄，小生不過是來曆練一番，旁的事情卻是不必了。”
    李澈自覺失言，喏喏無言時恰好飯菜端了上來，不由的鬆了一口氣。
    吃過飯後莫家兄弟與李澈告了別，徑直回到房間，準備各自靜心學習。
    隻是莫子卿拿著手裏的書卻看不進去，他偷偷回頭看了幾次莫子楓，見對方一臉認真的看書，越發的按耐不住。
    “怎麼了？從剛才起就一副神不守舍的樣子。”
    “大哥，我覺著那李澈不是什麼好人，你以後可要離他遠點，他還當我什麼都不會懂呢。”
    莫子楓噗嗤一笑說“人各有誌罷了，我無意陷入官場沉浮，自是不必過多沾染，隻須保持本心罷了。”
    “那若是此次哥哥考上了大官，哥哥會如何？”
    “那我必用盡畢生所學，輔佐明政，諫言昏碌，行一方太平，保一世清名。”窗外初春的陽光照耀進來，莫子楓著一身素淨的布衫，在柔和的光線中顯得更加儒雅淡然。
    莫子卿卻是看出了他眼中的堅定，他望著自家哥哥，良久一笑。
    “若是哥哥真的走上了這條路，那子卿必定輔佐哥哥左右，哥哥為國家為百姓，我隻為相信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