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真的太……”春喜說不上來，但是這是她第無數次忍不住湊上來看著蘇伊。
    “我懂。”蘇伊簡單應付她，光是手頭的賬本就已經讓她頭痛欲裂，收入支出的計算簡直就是小學計算本，賬目科目亂七八糟，過往所有交易都無法從這賬本上獲取到信息，像是負氣一般惱怒地合了起來，看向春喜，“這玩意兒是誰記的？”
    “會計呀。”春喜眨巴著眼睛，仍好奇著蘇伊這身打扮，“小姐今兒穿得實在太……"
    “太美對吧。”蘇伊替她把猶豫不決始終說不完的詞補充完整，又回到賬本上，“這他媽哪是會計啊，這就是一混吃混喝會把玩下算盤懂點文化的賊！”她氣結，又說道，“財務這東西最忌一人集權。記賬權和錢款支配權以及錢款鑰匙全在一人手裏還得了啊！再加上警察從來都是炮灰的設定，這就是上趕著給騙子送錢！”
    “小姐喜怒。”春喜替她拍了拍背，“還不是因為這年頭有經驗的會計最難請嘛。老爺就一時失誤，把這記賬大事都交給一人了。”
    “什麼？經驗？”蘇伊聽完她一番勸倒是更加來氣，“會計不就是那麼回事，誰不是從手生開始的？就這工作難找錢難賺還物價飛漲的年代，你拿著五大洋往金陵大學門口一站，多才多藝的學生能從你麵前一路排到北京！”蘇伊眉頭皺著，“現在倒好，就算錢款回來，日本人也早就把咱們逼死在武士刀下了。”
    春喜一聽，嚇得哆嗦起來，“小姐……那咱們是不是真的要完蛋了呀……”
    蘇伊不敢向她保證什麼，可是一轉身看她小臉憋得通紅，淚珠子都在眼眶裏打轉，就安慰道，“不會，再怎麼著不還有季家撐腰嘛。”雖然，這也是最不靠譜的靠山。
    “小姐……季家，已解除婚約了。”春喜說話聲音小小的，她怕這個事實又讓蘇伊難過，“咱們還怎麼指望人家撐腰啊。”
    “嗬，解除婚約？”蘇伊摸了摸春喜的頭，“就咱爹這財商，沒他季家牽線搭橋能跟日本人做生意？咱倒台不怕，有種他季家坐視不管，下一個就輪到他。”蘇伊不知道該怎麼跟春喜解釋。日本的目的才不是要置蘇家於死地，它的真正指向始終不變，小點兒來說是季家，往大了說就是整個民國政府。她歎了口氣，“別怕，船到橋頭自然直。”
    春喜點點頭，“其實，小姐，我想說的是，小姐今兒穿得實在不好看。”
    蘇伊心裏翻了個白眼，她捏捏她軟乎乎的臉，“那我脫光光了去見季家人比較合適？”
    “小姐說什麼下流話。”春喜正回答著，車就停在了蘇家茶鋪正門口。
    門口有夥計來為蘇伊開了車門，恭敬地說道，“蘇小姐，季大少爺已靜候一盞茶的時間了。”
    蘇伊點點頭，她暗自將手伸到開邊兒的旗袍口，似乎是花了很大的決心才舍得做出的決定——朝著大腿邊兒狠下心地用力一掐。頓時，她疼得眼淚直逼眼眶，連鼻子都濕了起來，才跟著夥計走到鋪子口便停在原地，直直望在屋裏端坐飲茶的男人，眼中摻了水，喉嚨含著糖，又甜又膩，又嬌又嗲，似滿腔春水柔情卻還帶著委屈地開口道，“好幾天，我以為你都不來了，以為你不會絲毫憐惜我，以為梨花落了一地也盼不到我的心上人來跟我問一聲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