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伊放下筷子，她伸手抬起春喜尖翹的下巴，指尖輕輕刮騷她的皮膚，“有什麼不敢說的？”
    春喜被逗得躲著吃吃地笑，蘇伊收回手，她起身走到了衣櫃邊，“不打算告訴我麼？”她開了櫃門，櫃門的承軸生了鏽，發出吱嘎一聲，蘇伊隨意翻了翻裏麵的衣服，她雙眉皺起來，蘇尹的衣櫃裏的確都是高檔料子的手工製服，隻是顏色運用與材料拚接的設計實在很難對上她的口味。
    春喜磨磨唧唧地湊近她，在她耳邊小聲說道，“這筆生意是和日本人交易的。”她說完後退幾步，不自在地咳嗽兩聲。
    蘇伊裝作把她那句話當耳旁風，毫不在意地轉移了話題，“這些衣服是找哪個裁縫做的？”
    她摸上袖口肩膀的拚接細節，細細密密的針腳藏得很好，整件衣服像是一塊天然而成的皮料，裁縫的心思到和針腳一樣巧，隻可惜設計不到位，衣服大氣不起來。
    “楊家裁縫做的呀。”春喜小心翼翼地問道，“小姐，是不是款式過時了，要換一批了？”
    “倒不是這個問題。”蘇伊把櫃子裏的大衣一件件取出，鉤掛在屏風上，她來回看了一番說道，“這些衣服的料子很高檔。你把這些大衣拿到二手市場去賣掉，然後把楊裁縫請來。”
    春喜有些猶豫，她不太懂蘇伊的話，“二手市場……是哪裏啊？”
    “哦，就是類似於當鋪的地方。”蘇伊又轉悠到梳妝鏡邊，拿起那些足金的手鏈項鏈戒指頭飾，無奈地搖了搖頭。
    “啊？小姐，當鋪裏不能當衣服。而且……”春喜背著雙手絞手指，磨磨蹭蹭地說，“小姐又不缺幾件衣服的錢，要是小姐當衣服的事兒傳出去，又要被人笑話了。”她說完頓了頓，腳尖在地上摩擦，眼睛不敢看蘇伊，“上回子您是不是忘了，連季家丫頭都嘲笑小姐穿衣服下農田。”她嘴唇有點幹，咬著咬著就扯破皮兒了，說些話嗓子也啞起來，話語間帶了點哭腔，“我不要小姐被人當笑話看。”
    蘇伊點點她破裂的唇，歎了口氣，“瞧你，天氣本來就幹，也不懂擦點兒唇膏。”她折身去梳妝鏡翻找了下，倒是有瓶豬油膏，她伸手點了些替春喜抹上，春喜受寵若驚地舔了舔唇，她捏了捏春喜的下巴，“別舔。”說罷又替她抹上點。
    “春喜。這個世界上，如果有人把淳樸當笑話來看，那麼就驗證了一點事實，人分三等。”她抬起春喜的下巴，與她對視，“一等人自在逍遙；二等人已所不欲，卻施他人；三等便是粗鄙妄言。”
    “你知道為什麼富人越來越富，窮人越來越窮麼？”蘇伊摸摸她的頭發，清淺一笑，“因為窮人隻會把舊物藏起來或者扔掉再買新的，而富人卻懂得以舊換錢，以錢換新。”
    “天哪。”春喜瞠目結舌地看著蘇伊，“小姐大病一場，居然像個智者！”
    “說什麼傻話。”蘇伊把梳妝台上的金飾品全部仔仔細細地收在首飾盒裏，“春喜。我不是讓你把衣服拿去當鋪。而是讓你送去……”她頓了片刻，想想“妓院”這兩個字說出口實在不雅，況且春喜年紀又小，“罷了，把老媽子叫來吧。”
    她唇邊噙著笑，慢悠悠地整理一桌子金器。
    這個世界上，永遠不缺充滿虛榮心的女人。煙花柳巷的女人們該是最聒噪的，她們永遠揣著入上流社會的心，穿皇後的衣服過公主的日子，做最下流的買賣。這些衣服要是拿到菜場上，它就隻值一把青菜錢，但要是在紙醉金迷的富豪場所，它就是價值連城的皮草。
    春喜看她收著金器，便問，“這個也要當掉？”
    蘇伊從梳妝鏡裏看著她笑道，“傻丫頭。找個金匠來，重鑄。”